魔氣散盡的望海鎮,陽光淌過青石板路,將昨夜的狼藉溫柔覆蓋。孩子們撿起地上未燃盡的紅綢,系在樹枝上,倒像是給鎮子掛了串新的燈籠。
凌塵收劍時,指腹觸到問心劍上殘留的溫熱,那是無數人信念凝聚的溫度。阿璃遞來的手帕帶著淡淡的藥香,她指尖輕觸他的手腕:“脈象有點亂,回去得喝副安神湯。”
石三正被一群孩童圍著,他揮舞著彎刀比劃昨夜的打鬥,故意把魔影說得張牙舞爪,又把凌塵的劍招誇得天花亂墜,逗得孩子們尖叫連連。玄淵則帶著人清點損失,時不時朝凌塵這邊望過來,眼神里帶著敬佩。
“玄船長,”凌塵走過去,“海眼那邊……”
“我已讓人加固封印,”玄淵嘆了口氣,“只是這魔影雖散,根卻未除。它能借著人心的恐懼死灰復燃,就像野草,得時時盯著。”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塊磨損的銅牌,“這是當年我太爺爺跟著凌前輩時,前輩給的‘鎮魔令’,憑這個,玄鯨船隨時聽你調遣。”
凌塵接過銅牌,觸手冰涼,上面刻著的“斬愁”二字卻似有暖意。“多謝。”
回到住處時,桌上已擺好了安神湯,藥香嫋嫋。阿璃正對著窗臺上的鎮魂玉出神,玉里的紅光比昨夜柔和了許多。“裡面的冤魂安穩多了,”她輕聲道,“但我總覺得,這不是最後一次。”
凌塵喝著湯,暖意從胃裡散開:“我知道。所以我們不能只守著望海鎮。”他放下碗,目光望向遠方,“石三說,北邊的黑風嶺近來怪事頻發,有牧民說看到過會走路的枯骨,怕是魔氣又在滋生。”
阿璃指尖一頓:“你想去找源頭?”
“嗯。”凌塵點頭,“與其等它找上門,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三日後,玄鯨船再次啟航。這次船上不僅有修士,還有幾個望海鎮的百姓——賣燒餅的王嬸塞了袋熱燒餅進船艙,說“路上墊肚子”;鐵匠李叔扛來兩把新淬的匕首,硬塞給石三:“捅魔怪比彎刀順手!”
船行至黑風嶺附近,海水漸漸變成墨色,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阿璃的鎮魂玉開始發燙,紅光急促地閃爍。“就在前面的山谷裡。”她指著左前方的峽灣,那裡霧氣繚繞,隱約能看到嶙峋的山岩。
凌塵讓玄淵在遠處停船,帶著石三、阿璃悄悄摸上岸。山谷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枯骨的“咔啦”聲。走在最前面的石三突然停住腳步,壓低聲音:“看那兒!”
只見山谷深處,數十具枯骨正圍著塊黑石跪拜,黑石上流淌著粘稠的黑霧,不斷滲入枯骨體內,讓它們緩緩站起,眼眶裡燃起幽綠的火焰。而黑石旁,一個披著黑袍的人影正低聲念著咒語,聲音嘶啞如磨砂。
“是煉屍術。”阿璃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在利用魔氣煉製骨屍!”
凌塵握緊問心劍:“石三,你帶阿璃繞去側面,用火把引開骨屍;我去解決那個黑袍人。”
石三咧嘴一笑,掏出火摺子:“放心,保證辦妥!”
隨著火光亮起,骨屍們果然被吸引,蹣跚著朝火把方向挪動。黑袍人察覺不對,剛要轉身,就見一道藍金劍光劈來。“是你!”他驚怒交加,黑袍下露出張佈滿符咒的臉,“上次讓你逃了,這次定要讓你變成我的骨奴!”
他揮手召來兩具最粗壯的骨屍,骨屍揮舞著石斧衝過來,動作竟比尋常喪屍靈活數倍。凌塵不與它們硬拼,劍隨身走,繞到黑袍人身後,問心劍直指其咽喉:“誰派你來的?”
黑袍人狂笑:“你以為破壞了噬界魔主的殘魂就了不起?真正的大人還沒出手呢!等他降臨……”
話未說完,他突然口吐黑血,身體迅速乾癟下去,轉眼化作一具乾屍。阿璃趕過來檢視,皺眉道:“是被滅口了。”
石三踢開腳邊的骨屍:“這就沒了?也太不經打了!”
凌塵望著黑袍人化作的乾屍,心裡卻沉甸甸的。“真正的大人”……這背後顯然藏著更大的勢力。他撿起黑袍人掉落的塊令牌,上面刻著個扭曲的“魔”字,邊緣還鑲著銀絲,與之前噬界魔主殘魂的氣息隱隱呼應。
“看來,我們要找的源頭,比想象中更深。”凌塵將令牌收好,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脈,“下一站,去魔氣最重的黑風嶺主峰看看。”
玄鯨船的帆再次揚起,朝著更幽暗的深海駛去。甲板上,石三正給孩子們講新的故事,說有個持劍的英雄,要去斬盡世間所有的魔氣。阿璃靠在船舷邊,鎮魂玉的紅光溫柔地跳動著,映著她眼底的堅定。凌塵站在船頭,問心劍在陽光下泛著光,像在回應著什麼——或許是遠方的呼喚,或許是心中的信念。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澀的氣息,也帶著新的征途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