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星的霧,比迷霧星系的更稠,像化不開的牛乳,漫過星艦的舷窗時,連星光都變得朦朧。守穗讓星艦懸在低空,開啟探測儀——螢幕上顯示著無數微弱的生命訊號,像散落在霧裡的螢火,卻都在原地徘徊,很少移動。
“這裡的霧有‘映願’的能力,”銀紋的額間星紋忽明忽暗,“生靈待得久了,會把心底的願映在霧裡,卻也容易困在願裡走不出來。”
剛走出星艦,霧裡就飄來斷斷續續的歌聲,像孩童在哼唱。循聲走去,看見一個裹著霧紗的小女孩,正對著一團凝聚的霧喃喃自語。那團霧裡,映著一片長滿果樹的園子,果子紅得發亮。
“你想要果樹?”守穗輕聲問。小女孩嚇了一跳,霧紗下的臉露出怯意,卻還是點點頭:“奶奶說,以前這裡有‘蜜果樹’,結的果子比糖甜,後來霧變濃了,樹就枯死了。”
木禾立刻掏出合心種:“我們的紫霧麥能和果樹共生,試試這個?”她將種子撒向那團映著果園的霧,霧竟真的緩緩散開,露出底下乾裂的土地。
霜華趕緊滴上冰髓泉,焰羽用熾焰果核的能量暖了暖土壤。沒過多久,土裡鑽出細弱的芽,芽尖纏著星藤,竟真的往霧裡映出的果樹模樣生長。小女孩看得眼睛發亮,伸手去接飄落的霧珠,珠落在她掌心,化作顆小小的蜜果籽。
“這是霧給你的回應,”守穗笑著說,“它知道你是真心想種樹。”
往前走時,霧裡的“願影”越來越多:有個老者對著映著星艦的霧發呆,嘴裡唸叨“想看看外面的星”;有個年輕人的霧裡是片訓練場,他正比劃著從未見過的招式,說“想學會保護大家”;還有群孩子圍著映著麥餅的霧,嚥著口水說“想嚐嚐甜的”。
銀紋將這些願影都記錄下來:“灰礫星缺的是生存資源,霧隱星缺的是‘走出霧的勇氣’。”
守穗讓焰羽在霧最濃的地方搭了個“光願臺”,用熾焰果核和流銀沙混合,造出能穩定發光的基座。“把你們的願寫在共生結上,系在這裡,”她對圍攏的霧隱星人說,“光會帶著願往前走,說不定哪天就有回應了。”
老者第一個走上前,用霧紗沾著光寫下“想看星海”,系在臺柱上。木禾立刻摘下星艦裡的星圖投影器,塞到他手裡:“這個能看所有星系的樣子,比霧裡的清楚。”
年輕人寫下“想學護衛術”,焰羽便教他用熾焰果核的能量調節呼吸,增強體力;孩子們寫下“想嘗甜的”,守穗就拿出紫霧麥的種子,教他們怎麼用霧珠發麥芽,煮甜水。
霧漸漸淡了些,露出底下藏著的霧隱星真容——其實是片起伏的丘陵,土壤裡藏著豐富的礦物質,只是被霧擋了太久,沒人發現。木禾的合心種在丘陵上紮了根,星藤纏著野果樹,很快就結出了帶著紫霧麥香的蜜果。
離開前,守穗把各族編的共生結都系在了光願臺的頂上。風吹過時,結與結相碰,發出清脆的響,霧裡的願影不再是模糊的幻像,竟與星途網的光帶連在了一起。
“下一站去‘碎星帶’,”守穗望著星圖上那片星軌錯亂的區域,“那裡的星艦殘骸裡,說不定有需要幫助的生靈。”
星艦穿過漸散的霧,守穗回頭看,光願臺的光正順著願影往星途網的方向延伸,像一條用“心願”鋪成的橋。她忽然覺得,共生隊帶的不只是種子和技術,更是讓每個生靈相信“願能成真”的勇氣——而這份勇氣,比任何資源都更能讓星途網長得長遠。
霧隱星的孩子舉著剛結的蜜果,在光願臺下揮手。他們的笑聲穿過霧,跟著星艦的光,往更遠的星帶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