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暗流之下、塵封的實驗室與不祥的共鳴
豎井下方的世界,是另一個維度的黑暗與潮溼。主排水管道直徑超過三米,由厚重的混凝土澆築而成,內壁覆蓋著滑膩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黑色汙垢,散發出刺鼻的、混合著腐爛有機物和化工廢料的惡臭。管道底部並非完全乾燥,一道渾濁發黑、流速緩慢的水流如同垂死巨獸的腸液,在正中無聲流淌,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和泡沫。空氣比上面更加汙濁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和腐敗氣味,令人作嘔。
幾支手電的光柱在巨大的管道內顯得無比微弱,只能勉強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光線掃過的地方,能看到管道壁上偶爾出現的、早已鏽蝕不堪的檢修鐵梯和分支管道口,如同怪獸體內的血管分支,通向更加未知的黑暗深處。
林琛是最後一個滑下豎井的,雙腳踩在冰冷粘膩的管道底部,濺起一片黑水。他迅速環顧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安全下來。阮文雄和阿鬼正在用手電檢視管道兩端,試圖判斷方向。爛命華扶著幾乎虛脫的陳浩靠坐在相對乾燥一點的管道壁上,陳浩臉色慘白如紙,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剛才的爆發和最後的堅持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莎蓮娜在阿雅的攙扶下勉強站著,一隻手緊緊捂著口鼻,臉色青白,身體不住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惡臭還是極度的恐懼與不適。林琛快步走過去,將她攬入懷中,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涼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堅持住,我們暫時安全了。”林琛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儘可能放穩。
莎蓮娜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溼了他肩頭的衣服。
“琛哥,兩邊都看不到盡頭,水流方向是朝那邊。”阮文雄指著管道一端,“按老梁以前喝酒時吹牛提過一嘴,九龍西這片舊排水系統最終匯入維多利亞港西面的出海涵洞。如果我們順著水流走,理論上能出去。但……”他頓了頓,臉色難看,“這管道太長,岔路肯定多,我們沒地圖,沒補給,這空氣……”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順著汙水走,也許能出去,但路程未知,環境極端惡劣,以他們現在傷疲交加的狀態,尤其是還有孕婦,風險巨大。
“不能原路返回。”爛命華喘著粗氣說道,他左臂上那暗紅色的疤痕在黑暗環境中依舊散發著微弱的、不祥的光芒,照亮了他半邊猙獰的臉,“上面那些鬼東西肯定還在。而且……”他看了一眼陳浩,“浩子撐不住了,我也……”他咬著牙,沒再說自己手臂的異樣。
阿鬼蹲在陳浩旁邊,用簡易的監測儀檢查他的情況,眉頭緊鎖:“浩哥能量透支嚴重,經脈有輕微撕裂跡象,需要立刻靜養和治療,不能再劇烈活動或動用力量。這裡的空氣……有毒物質和缺氧會加劇他的傷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琛。他是主心骨,必須做出決定。
林琛深吸一口那汙濁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回去是死路,前進是未知的險途。但未知,總歸有一線生機。
他看向阿鬼:“監測一下這附近,有沒有相對安全、空氣稍好一點的岔路或者空間?我們需要一個地方休整,哪怕幾個小時也好。”
阿鬼立刻操作裝置,片刻後,指向水流上游方向,大約五十米外的一個分支管道口:“那裡!有個向左的岔道,直徑小一些,但能量讀數顯示後面似乎有個相對封閉的小空間,空氣流動性稍差,但汙染指數也比主管道低一點。而且……我好像檢測到非常微弱的、類似‘靜滯之核’的那種惰效能量波動,很弱,幾乎被掩蓋了,但確實存在。”
靜滯之核的波動?林琛精神一振。難道這地下深處,還有類似“方舟會”或者“基金會”的遺留設施?
“就去那裡。阮船長,爛命華,你們還能動嗎?幫忙扶著浩子。阿雅,照顧好莎蓮娜。阿鬼,帶路。”林琛快速分配任務。
一行人再次移動,沿著汙濁的主管道,逆著緩慢的水流,蹚著沒及小腿的冰冷黑水,艱難地朝著那個岔道口前進。每一步都異常沉重,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終於抵達岔道口。這是一個直徑約一米五的圓形管道,同樣覆蓋著厚厚的汙垢,但裡面沒有水流,只有溼滑的斜坡向上延伸。阿鬼率先爬了進去,手電光向裡探照。
“裡面是個……廢棄的小型泵房或者裝置間!有舊機器!空間不大,但能容身!”阿鬼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傳來。
眾人依次爬入。管道不長,大約七八米後,便進入了一個大約二十平米見方、高約三米的封閉空間。這裡果然是某個舊排水系統的次級裝置間,一臺早已鏽成廢鐵的抽水泵佔據了小半空間,旁邊散落著一些同樣鏽蝕的儀表盤和閥門。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黴味和鐵鏽味,但比外面主通道好了太多,至少沒有那股刺鼻的惡臭。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桌和兩把散了架的椅子。
最重要的是,在房間最裡面的牆壁上,有一扇厚重的、明顯是後來加裝的金屬門,門上的漆皮早已剝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屬底色,門把手位置是一個複雜的電子密碼鎖面板,不過早已失去電力,螢幕一片漆黑。門框與牆壁的接縫處,隱隱有一層極淡的、彷彿油脂乾涸後的暗黃色物質封堵著。
“就是這裡!”阿鬼指著那扇門,手中的能量探測器靠近門縫時,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蜂鳴聲,“惰效能量波動就是從門後傳來的!很微弱,但很穩定!這門……有很好的密封和隔離效果!”
“能開啟嗎?”林琛問。
阿鬼檢查了一下電子鎖和門縫的密封物質:“電子鎖徹底報廢了。但密封膠年代久遠,已經硬化脆化。可以用物理方法破壞門軸或者密封處。不過……”他看了一眼眾人疲憊驚懼的神色,“門後是什麼,完全未知。”
未知,同樣意味著風險。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至少門後的能量波動,可能意味著“方舟會”或類似組織的遺留,或許能找到有用的東西,甚至……關於“蝕光”或“靜滯之核”的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