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塵泥、微光與舊日的影子
舊唐樓的灰塵在從破窗斜射進來的陽光中飛舞,如同無數微小的、躁動的精靈。林琛在一陣乾渴和肌肉痠痛中醒來,喉嚨火辣辣的,彷彿被砂紙磨過。他依舊靠著牆壁,懷中的金屬盒冰冷堅硬,硌得他胸口生疼。
一夜過去,身體的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那種力量被抽空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不去。他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依舊軟弱無力。根源秩序之力如同徹底乾涸的河床,只有最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幾乎無法感知的溼潤。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金屬盒。陳浩那微弱的意識波動依舊存在,像黑暗中一點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頑強,卻也岌岌可危。這幾乎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水……食物……”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意識到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此刻成了橫亙在面前的第一道難關。以前隨手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瑣事,現在卻需要他用這具殘破的身軀去親自奔波。
他將金屬盒小心翼翼地藏在角落裡一堆廢棄的報紙和破布下,確認從外面看不出異常後,才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身。眩暈感再次襲來,他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步履蹣跚地走出這間臨時的“避難所”。
白天的港島,與夜晚是截然不同的面孔。陽光碟機散了霓虹的迷幻,將這座城市的忙碌、擁擠甚至些許破敗,清晰地暴露出來。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沒人會多看一眼這個臉色蒼白、衣衫略顯髒亂、走路微微搖晃的男人。
他就像一個水滴,融入了這片人海,平凡得不起任何漣漪。
他走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用身上僅存的、不知何時放在褲袋裡沒被搜走的幾張皺巴巴港幣,買了兩瓶最便宜的礦泉水和幾個麵包。走出店門時,他甚至能感覺到店員那略帶憐憫又習以為常的目光。曾幾何時,他進出的是頂級會所,一擲千金,何曾會為這點錢和食物而窘迫?
自嘲地笑了笑,林琛擰開一瓶水,貪婪地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流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灼燒感。他拿著食物和水,沒有立刻回唐樓,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小巷,找了個臺階坐下,慢慢地吃著麵包。
他需要了解情況。他離開了多久?外面的世界,尤其是他曾經的那個“江湖”,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零星的對話,目光掃過報攤上凌亂的報紙頭條。
“……洪興社與新崛起的‘和聯勝’在元朗衝突,差人拉走十數人……”
“……東星社前坐館駱駝因病去世,社團內部爭位暗流湧動……”
“……知名企業家林琛名下部分資產疑遭凍結,商業帝國前景不明……”
一條條資訊湧入耳中,映入眼簾。
洪興、東星……這些名字依舊活躍,只是似乎多了些新面孔,少了些舊人。而關於他自己的訊息,則顯得模糊而邊緣,“疑遭凍結”、“前景不明”,似乎他這個人,連同他曾經建立的勢力,正在被快速遺忘或刻意淡化。
這並不意外。樹倒猢猻散,他“失蹤”這麼久(從報紙日期看,似乎過去了大約半年),手下勢力要麼被吞併,要麼自立山頭,剩下的,恐怕也早已人心渙散。
他吃完最後一口麵包,將包裝紙捏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內心出乎意料的平靜。或許,在經歷了宇宙尺度上的存亡之戰後,這世俗江湖的起落,已經很難再讓他心潮澎湃。
他現在關心的,只有兩件事:活下去,修復浩子。
回到舊唐樓,他先仔細檢查了藏匿的金屬盒,確認無恙後,才開始思考下一步。修復金屬盒,顯然需要能量,特殊的能量。他殘存的秩序之力無法調動,系統指望不上,常規的電力恐怕也無濟於事。
他想到了“黑市”。無論是以前混社團時接觸的灰色地帶,還是後來轉型做生意時瞭解到的某些隱秘渠道,港島總有一些地方,流通著正常世界見不到的東西,包括一些來歷不明、帶有特殊能量的“古董”或者“材料”。
這需要錢,也需要門路。而他兩樣都缺。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塊手錶,是以前發達時買的,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如今,這可能是他最快換取啟動資金的東西。
沒有猶豫,他小心地摘下手錶,用破布包好,揣進懷裡。然後,他憑著記憶,朝著旺角某個以售賣二手名牌和典當行聚集的街區走去。
那裡的空氣混雜著香水、汗水和舊貨的味道。林琛走進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的典當行,櫃檯後的老師傅戴著眼鏡,面無表情。
“看看這個。”林琛將用手帕包著的手錶推了過去。
老師傅拿起手錶,仔細端詳,又用放大鏡看了半天,然後抬起眼皮,瞥了林琛一眼:“仿的。做工還行,但值不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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