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喘息、異變與地底微光
黑暗,潮溼,寂靜。
唯一的光源是阿鬼從口袋裡摸出的、電力已然微弱的手電筒,光束昏黃,勉強照亮這個約莫十幾平米的不規則空間。空氣裡瀰漫著厚重的土腥味、黴菌孢子腐敗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更深地底的水汽。地面凹凸不平,積著薄薄的泥漿,幾處角落散落著破碎的磚石和不知名的廢棄物。
這是他們慌不擇路下闖入的避難所——一個半廢棄的防空洞延伸段,或是某條大型排水管道的檢修腔室。洞口被阮文雄用雜物勉強遮掩,暫時隔絕了外面那個危機四伏的黑街世界。
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阮文雄小心翼翼地將揹負的維生單元放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磚塊上,自己則癱坐在地,抱著腫脹的腳踝,牙關緊咬,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阿鬼也幾乎虛脫,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的改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連忙去檢查旁邊擔架上莎蓮娜的狀況。莎蓮娜在顛簸中又陷入了半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阿雅抱著嬰兒,蜷縮在角落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檢查了一下嬰兒的情況,孩子似乎因為剛才的劇烈奔逃和環境的突然變化而有些不安,小聲地哼唧著,但並沒有大哭。她輕輕拍哄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林琛,充滿了擔憂和後怕。
林琛背靠著潮溼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左手的鐵棍早已不知丟在何處,此刻他只能用尚且完好的左手,緊緊按住自己那不斷傳來詭異悸動和隱隱刺痛的右臂。夾克袖子在之前的異變中徹底破碎,整條右臂再次裸露出來。
在昏黃的手電光下,這條手臂顯得愈發詭異。從肩頭到指尖,原本死寂的灰白色,此刻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狀態。靠近肩膀和上臂的部分,灰白中透出些許暗沉的血色紋路,彷彿枯萎的藤蔓;而從小臂中部到手掌,尤其是剛才噴射出詭異“毒針”的區域,皮膚顏色變得斑駁,灰白、暗紅、甚至微微發黑的色澤交織在一起,皮膚表面佈滿了細小如針孔、正在緩慢滲出血絲和淡黃色粘液的孔洞。這些孔洞周圍的皮膚微微隆起,僵硬中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彷彿有活物在下面蠕動的質感。
更讓林琛心悸的是,他感覺到一種陌生的“飢渴”和“躁動”,正從這條手臂深處不斷傳來。那不是屬於他自己的意志,更像是寄生在他肢體上的某種東西——是“落花蠱”幼蟲?是未被清除的“蝕痕”能量?還是兩者混合異變後產生的新玩意兒?——在發出本能的訴求。這種訴求指向很明確:能量,鮮活的生命能量,或者……類似之前那三滴嬰兒心頭精血那樣,蘊含精純生機的物質。
他腦海中迴響起老瘸子的警告:“……殘留的‘落花蠱’蟲卵和未清理的‘蝕痕’很可能在劇烈運動或情緒激動下產生不可預測的異變……”
這就是“不可預測的異變”嗎?不僅形態改變,似乎還具備了某種主動的、帶有掠奪性的攻擊本能?那噴射出的毒針,威力歹毒,卻也在瞬間抽走了他不少體力和精神力。
“琛哥……你的手……”阿雅的聲音帶著顫抖,打破了沉默。
林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暫時無礙,但緊鎖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他看向阮文雄:“阿雄,腳怎麼樣?”
“還撐得住。”阮文雄咬著牙,試圖活動腳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媽的,估計骨裂了。不過死不了。”
阿鬼檢查完莎蓮娜,又看了看維生單元上陳浩的資料,臉色更加難看:“浩哥的生命體徵還算穩定,但能量波動指數……比之前又升高了一點,雖然幅度很小,但趨勢不對。莎蓮娜小姐失血過多,極度虛弱,需要營養和真正的醫療。還有……”他看向阿雅懷中的嬰兒,“孩子雖然看起來沒事,但被取了心頭精血,先天元氣受損,必須儘快調理,否則會留下病根。”
問題堆積如山,而他們如同困獸,躲在這黑暗的地穴裡,外有追兵,內無糧草,傷員累累,異變纏身。
“那個老瘸子……”阮文雄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要不是他非要取孩子的心頭血,耽誤了時間,說不定……”
“沒有他,我們連第一波都撐不過去,更別說暫時擺脫追兵。”林琛打斷他,聲音疲憊但清晰,“黑街本就是龍潭虎穴,是我們自己暴露了蹤跡。現在說這些沒用,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阮文雄苦笑,“外面全是找我們的人,那個獨眼彪和馬褂孫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這個樣子,能跑到哪裡去?”
阿鬼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黑街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踞,未必鐵板一塊。獨眼彪和馬褂孫應該只是其中一股勢力。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利用他們的矛盾……”
“太難。”林琛否定,“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貿然接觸其他勢力,可能剛出虎口,又入狼窩。”他頓了頓,感受著右臂傳來的陣陣悸動,一個念頭忽然劃過腦海,“老瘸子說,那三滴心頭血,是下一階段治療和穩住浩子的藥引……現在血取了,但他還沒來得及用。”
眾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被阿鬼小心放在一旁、那個盛著三滴鮮紅精血的玉碟上。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三滴血依然散發著淡淡的、溫潤的瑩光,彷彿有生命般微微顫動。
“你的意思是……”阿鬼似乎想到了什麼。
“老瘸子一定有後續的配方或者方法,只是來不及說。”林琛看向自己的右臂,“而且,我這條胳膊的異變,恐怕也和那三滴血,以及他之前催動的‘落花蠱’有關。我們必須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如何控制,甚至利用這種變化。”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否則,不等外面的敵人找到我們,我自己就可能先變成怪物,或者害死大家。”
想起剛才那恐怖而詭異的毒針噴射,阮文雄和阿鬼都沉默了。那確實是一把不受控制的雙刃劍。
“可是,老瘸子那裡肯定被盯死了,我們回不去。”阿雅小聲道。
林琛沒有回答,他閉上眼,嘗試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條異變的右臂。劇痛、麻木、躁動、飢渴……種種混亂的感覺交織。他努力摒棄雜念,去捕捉、去分辨那些混亂感覺背後的細微差異。
漸漸地,在一片混沌的負面感知中,他似乎“觸控”到了兩種不同性質的“存在”。一種,是如同跗骨之蛆、冰冷死寂、不斷侵蝕生機的灰暗氣息,這應該是“蝕痕”的核心殘留。另一種,則更加活躍,充滿了掠奪性和一種詭異的“活力”,如同無數細小的、貪婪的口器在開合,這應該就是變異後的“落花蠱”或者其與“蝕痕”、心頭血混合物形成的古怪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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