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交易、烙印與甦醒的引線
“水房”內部的時間，彷彿與外面那個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割裂開來。昏黃的油燈光穩定地燃燒著，將堆積如山的雜物和奇形怪狀的裝置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陰影。空氣裡混雜的氣味雖然不佳，卻至少沒有血腥和那黑色怪物的腥臭。一種微弱的、持續的低頻嗡鳴聲從角落某個蓋著帆布的機器裡傳出，想必就是那所謂的“微弱遮蔽場”。
但這短暫的“安全”假象，很快就被老鼠明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和尖細油滑的話語打破。
“棘手喔……”老鼠明重複了一句，從躺椅上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個子矮小，但動作異常靈活，幾步就湊到近前，像打量貨物一樣，繞著林琛等人轉了一圈，鼻子還時不時抽動兩下，彷彿在嗅探著什麼。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林琛身上，準確地說，是停留在他那條暗灰色的右臂，以及他下意識捂住的內袋位置。
“後生仔，你條手臂……同你個袋裡面嘅嘢，味道都好衝喔。”老鼠明眯起眼，語氣聽不出是好奇還是貪婪，“‘蝕’嘅臭味、‘墟’嘅暴戾、仲有……咦？居然有‘碑’嘅序味？怪唔得外面啲‘餓死鬼’咁興奮，你簡直就係一個人形嘅誘餌加補品！”
他一語道破了林琛右臂和碎片能量的複雜構成，顯露出對“異常”領域的深入瞭解。
林琛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平靜地看著老鼠明：“明叔是吧？多謝剛才出手。我們只是路過，想找個地方暫時落腳，處理一下傷勢。”
“路過？落腳？”老鼠明嗤笑一聲，坐回他的躺椅，翹起二郎腿，從旁邊工作臺上摸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煙盒，抖出一根自捲菸點上，深吸一口，吐出渾濁的煙霧。“我‘老鼠明’呢度系做生意嘅，唔系慈善堂。你哋惹埋一身麻煩，仲帶埋‘餓死鬼’到我門口，攪到我冇覺好寢，呢筆數點計先？”
他果然不是善茬，開口就是要價。
阮文雄忍著腳痛，上前一步，甕聲甕氣道：“老伯，你想要咩？錢？我哋冇。但系……”
“錢？”老鼠明打斷他，不屑地擺擺手，“呢個地底世界，黃金美刀有時還不如一罐乾淨淡水或者幾粒抗生素值錢。我睇嘅系價值。”他再次看向林琛，“你身上有嘢，對我有用。你兄弟（指向維生單元裡的陳浩）同個女仔（莎蓮娜）嘅情況，我或者有啲門路。大家擺明車馬，做場交易，好過喺度猜來猜去，等外面啲嘢撞穿我道門。”
單刀直入，倒也省去虛偽周旋。林琛知道，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們沒有多少談判資本。
“你想要什麼？”林琛直接問。
老鼠明彈了彈菸灰，小眼睛光芒閃爍：“你袋裡面，兩塊‘碑石’碎片嘅能量。唔使多，每次我幫你或者你兄弟處理問題，你提供碎片能量，幫我充滿三個呢啲‘聖銀粉’炸彈。”他指了指工作臺上幾個還未填裝粉末的黑色圓球外殼。“放心，我有特殊容器同方法，只抽取純淨嘅‘序’能量，唔會影響碎片本身同你條手臂嘅平衡。當然，作為額外代價，你哋留在我度期間，所有食水、簡單藥品、同有限度嘅情報，都要用呢種方式支付。”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點樣穩到你兄弟同個女仔需要嘅真正救治，甚至點樣擺脫你身上嘅麻煩……呢啲系另外嘅價錢，需要更多‘能量’，或者……用其他有價值嘅情報、物品來換。”
很公平，也很苛刻的交易。用他們最寶貴也最危險的碎片能量，換取最基本的生存物資和渺茫的希望。而且，將能量供給對方製作武器，等於一定程度上增強了對方的實力和對自己的控制力。
但林琛沒得選。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莎蓮娜和維生單元裡資料平穩但根源未解的陳浩，又看了看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同伴。
“可以。”林琛點頭，“但我要先看到你的‘門路’。至少，告訴我哪裡有可能救治他們的人或地方。另外，外面的那些‘餓死鬼’，你確定你的門和那些粉末能擋住？”
“交易達成！”老鼠明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雖然那笑容怎麼看都像老鼠偷到油。“至於‘門路’嘛……”他指了指自己堆滿雜物的角落，“我‘老鼠明’喺地底混咗幾十年，由當年避戰亂嘅防空洞，到後來嘅地下黑市、走私通道、同埋……‘基金會’嘅外圍垃圾處理站，邊度未去過？邊啲三教九流未打過交道？你兄弟體內嘅‘墟力’，霸道無比，常規醫術肯定冇用。需要嘅系識得處理‘能量汙染’同‘異常創傷’嘅‘黑醫’，或者……有本事從‘基金會’或者‘淨界’觀測點偷到特種抑制藥劑嘅人。”
他吐了個菸圈，繼續道：“個女仔就簡單啲，失血過多，傷口感染，加上精神受創同輕微嘅能量衝擊後遺症。只要有足夠好嘅抗生素、營養劑同休息，醒過嚟問題唔大，我存貨勉強夠用。但想恢復得快，最好嘅藥喺上面（指地面），或者……其他有實力嘅地下醫生手裡。”
資訊量很大，但也非常模糊。“黑醫”、“基金會抑制藥劑”、“淨界觀測點”……每一個名詞背後都代表著未知的風險和代價。
“具體地點，名字。”林琛追問。
“急咩啊。”老鼠明老神在在地又吸了口煙，“呢啲情報系第二筆交易。而家，先履行第一筆。你提供能量，我幫你暫時穩住局面。然後，你哋自己決定，系先救容易救嘅女仔，定系搏一搏，去穩有可能救你兄弟、但九死一生嘅‘黑醫’。”
很精明，將選擇權和壓力拋回給了林琛。
林琛沉默片刻，伸出手：“‘聖銀粉’炸彈的容器。”
老鼠明咧嘴一笑，從工作臺下摸出三個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刻著細密符文的銀灰色圓盤，中間有一個凹槽。“放在凹槽，用手按住碎片，用意念引導能量注入就得。記住，只要純淨嘅‘序’能量，唔好參雜你手臂裡面其他亂七八糟嘅嘢，否則容器會爆，大家一齊玩完。”
林琛接過圓盤，觸手冰涼，與碎片材質有幾分相似。他走到角落相對乾淨的空地，盤膝坐下，從內袋裡取出那兩塊已經融合大半的“淨界碑”碎片。碎片依舊冰涼，但彼此間的界限幾乎消失，形成了一個更完整的、不規則的深藍色結晶體，內部彷彿有微光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