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將一塊圓盤放在膝上,雙手握住碎片,閉上眼睛。
按照老鼠明所說,他需要摒棄雜念,只感受碎片內部那股古老、沉凝、帶有“秩序”屬性的能量,並將其引匯出來。
這並不容易。碎片與他身體,尤其是右臂和眉心印記的聯絡已經非常緊密,各種能量交織混雜。他必須極其小心地“剝離”出最純淨的那一部分。
意識沉入碎片那冰涼的內部世界,再次“看到”那些流轉的古老符號和結構。他嘗試著,用精神去“觸碰”、去“呼喚”那股代表著穩定、淨化、秩序的藍色能量流。
起初很艱難,能量流如同害羞的游魚,滑不留手。但隨著他精神集中,以及與碎片日益加深的聯絡,一絲絲冰藍色的、純粹的能量,開始從碎片中滲出,順著他手掌與圓盤凹槽的接觸點,緩緩注入銀灰色的容器中。
圓盤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發出低沉的嗡鳴。林琛能感覺到,碎片中的能量正在被平穩地抽取,速度不快,但很穩定。同時,一種淡淡的疲憊感開始浮現,不是身體上的,更像是精神力的消耗。
大約過了十分鐘,第一個圓盤表面的符文全部穩定亮起,嗡鳴聲停止。林琛感到碎片內的能量似乎減少了一絲,但並不明顯。
他如法炮製,又充滿了一個圓盤。到第三個時,疲憊感明顯加重,額角滲出細汗。但他咬牙堅持,直到第三個圓盤的符文也完全亮起。
“夠了夠了!”老鼠明一直盯著,見狀立刻上前,喜滋滋地收起三個充滿能量的圓盤,動作小心地放進一個特製的鉛盒裡。“後生仔,控制得唔錯!能量夠純淨!”
林琛鬆開碎片,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但尚能支撐。碎片的光芒似乎黯淡了極其細微的一絲,但整體無恙。
“而家,履行我嘅部分。”老鼠明將鉛盒收好,轉身從一堆雜物裡翻找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急救箱,又從另一個小冰箱(居然有電力?)裡拿出幾瓶生理鹽水和幾板抗生素。
“阿鬼系吧?過嚟幫手。”老鼠明招呼阿鬼,“你左手麻痺系電擊傷,用呢支藥膏外敷,慢慢活動。你嘅腳踝,”他看向阮文雄,“骨裂,我沒石膏,只能用夾板同繃帶固定死,你要忍痛。呢個女仔(莎蓮娜),傷口清洗,注射抗生素同營養劑。呢個細路(嬰兒),暫時沒事,喂點葡萄糖水。”
他的處理手法談不上多專業,但乾淨利落,顯然經驗豐富。阿鬼配合著,開始給莎蓮娜清洗傷口換藥。阮文雄則咬緊牙關,忍受著老鼠明粗暴但有效的固定。
那兩個癮君子縮在角落,老鼠明瞥了他們一眼,丟過去兩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水:“食飽佢,沒事就幫我執下地方,當系租金。”
暫時,最基本的安全和醫療需求得到了滿足。
老鼠明忙活完,又點起一根菸,坐回躺椅,看著正在調息的林琛,忽然開口道:“後生仔,你知唔知,你條手臂同你塊碎片,而家就好似黑夜裡面嘅燈塔?‘基金會’嘅獵犬肯定鎖死咗你嘅能量簽名。外面啲‘餓死鬼’只系開胃菜。你留喺我度,靠個微弱遮蔽場,瞞得一時,瞞唔到一世。佢哋遲早會搵到。”
林琛睜開眼:“所以?”
“所以,你要儘快決定下一步。”老鼠明吐出菸圈,“系穩個安全屋長期躲藏,慢慢想辦法?定系主動出擊,去穩可能有辦法幫你解決問題嘅人?比如……我知九龍城寨最深處,以前有個自稱‘巫醫’嘅老傢伙,好似對‘歸墟之力’有啲研究,但系十幾年前就冇咗聲氣,唔知死咗未。又或者……去碰碰運氣,睇下可唔可以從‘淨界’嘅外圍觀測點,偷到關於‘碑石’同‘蝕光’嘅記載,可能對你有用。”
他給出的選擇,一個比一個危險,一個比一個渺茫。
林琛沒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時間消化資訊,評估自身狀態,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莎蓮娜,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眾人都是一愣。阿鬼連忙俯身檢視。
只見莎蓮娜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地、極其困難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空洞迷茫,過了好幾秒,才逐漸聚焦,看清了周圍昏暗的環境和圍在身邊的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林琛身上,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啞的聲音:
“林……琛……孩子……”
她醒過來了。在這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地底深淵,一縷微弱但真實的生機,悄然綻放。
而新的抉擇與挑戰,也隨著她的甦醒,即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