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過身,對林琛露出一個更加諂媚的笑容:“幾位大佬,唔好意思,爪哥脾氣系差啲,但呢條街(指這片地下區域)佢話事。你哋想去‘夜梟’,的確要過佢呢一關。不過而家好啦,我阿力可以幫你哋引路,不過呢個‘問路費’同‘介紹費’……”
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很明顯。
林琛看著這個油滑的中間人,心中明瞭。這種人雖然貪婪,但往往也是最識時務、訊息最靈通的。他不想浪費時間糾纏,直接問道:“多少?”
阿力眼睛一亮,飛快地報了個數,是幾張大面額港幣(他們當然沒有),或者等值的“硬貨”。
林琛從揹包裡(實際上是做掩護)摸出老鼠明給的那個小布包,從裡面倒出兩粒包裝完好的、市面上很難搞到的強效止痛藥(老鼠明的贈品之一),遞給阿力:“只有呢個。帶路,立刻。”
阿力接過藥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對著燈光看了看,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這種管制藥物在地下黑市很值錢,尤其對於刀口舔血的人來說。
“夠爽快!”阿力迅速將藥片收起,壓低聲音,“幾位跟我嚟,動靜細啲。”
他轉身,領著林琛一行人,避開舞池和人群密集處,貼著倉庫邊緣的陰影,向更深處走去。經過一個堆滿空箱子的角落時,阿力掀開一塊骯髒的帆布,露出後面一個隱蔽的、向下延伸的狹窄鐵梯。
“落去,到底之後右轉,有條通風管道,爬大概二十米,會到一箇舊冷凍庫嘅維修間。‘夜梟’嘅入口,就喺維修間最裡面,一扇標住‘氨氣危險’嘅重型鐵門後面。敲門三長兩短,會有人喺貓眼睇,你出示信物或者講暗號就得。”阿力快速交代著,指了指鐵梯下方,“我唔跟你哋落去了,嗰度唔系我嘅地盤。記住,入咗‘夜梟’,萬事小心,裡面嘅人,比爪哥危險十倍。”
說完,阿力如同受驚的老鼠,迅速鑽回人群,消失不見。
林琛沒有猶豫,率先踏上鐵梯。鐵梯鏽蝕嚴重,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下方是更加濃郁的黑暗和一股陳年冷庫特有的、混合著鐵鏽、機油和某種化學制冷劑的刺鼻氣味。
他們依次下去,果然如阿力所說,底部是一個不大的、堆滿廢棄零件和管道的維修間。空氣陰冷,只有遠處一盞應急燈發出慘綠的光芒。最裡面,一扇厚重的、漆成暗紅色、上面用白漆寫著巨大“氨氣危險!嚴禁入內!”的鐵門,如同沉默的巨獸,矗立在黑暗中。
“夜梟”之門,就在眼前。
林琛示意眾人稍等,他自己走到門前,按照阿力所說,抬手在冰冷的鐵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五下——三長,兩短。
“咚……咚……咚……咚,咚。”
敲擊聲在寂靜的維修間裡迴盪,格外清晰。
幾秒鐘後,鐵門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滑板無聲地移開,露出後面一隻在黑暗中也顯得異常銳利的眼睛,透過狹小的觀察孔,冷冷地審視著門外的林琛和他身後的同伴。
沒有問話,只有無聲的打量,帶著審視、評估,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林琛緩緩抬起左手,將老鼠明給的那枚刻著古怪花紋的銅錢,舉到了觀察孔前。
那隻眼睛在銅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滑板“啪”地一聲合上。
緊接著,鐵門內部傳來沉重的機械門閂滑動的聲音。
“嘎吱——轟隆。”
沉重的鐵門,向內緩緩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更加濃郁的、混合了菸酒、汗味、昂貴香水、還有一絲淡淡血腥氣的複雜氣息,伴隨著更加低沉但質感奇特的音樂聲,以及隱約的交談、籌碼碰撞聲,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門內,光線昏暗迷離,彷彿另一個世界的人口。
林琛回頭看了一眼同伴,阮文雄眼神決絕,阿鬼面色凝重,阿雅抱緊嬰兒,莎蓮娜在擔架上對他微微點頭。
他深吸一口那渾濁而危險的空氣,側身,第一個踏入了那條縫隙,踏入了“夜梟”的領域。
尋找“穿山甲”的旅程,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