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霓虹下的獠牙、鼠道與“夜梟”之門
廉價霓虹燈管拼湊出的光汙染，如同垂死巨獸痙攣的神經，在汙濁的空氣中切割出無數躁動不安的光斑。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夾雜著變調的人聲嘶吼，從劣質音響中噴湧而出，撞擊著這個地下倉庫改造的“娛樂場”的每一寸牆壁，也狠狠砸在林琛等人的耳膜和心臟上。
空氣裡飽和著酒精揮發後的酸餿、劣質菸草的辛辣、汗液與廉價香水的刺鼻混合，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彷彿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緩慢腐敗的甜膩氣息。這裡的光線和氣味，共同構成了一種令人眩暈和窒息的墮落氛圍。
林琛一行人如同幾塊突兀的、沾染著外面世界血腥與泥土的礁石，驟然闖入這片粘稠的、充滿慾望與危險暗流的泥沼。他們破爛的衣著、明顯的傷痕（阮文雄的腳，阿鬼的臂）、不合時宜的沉重負擔（擔架和維生單元），以及林琛那隻在旋轉彩燈下反射著詭異啞光的右臂，瞬間吸引了場內不少目光。
這些目光大多來自角落陰影裡、吧檯旁、以及舞池邊緣。它們並非好奇，而是如同禿鷲打量落入陷阱的獵物，帶著評估、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在這裡，任何“不同”都可能意味著麻煩，但也可能意味著……“油水”。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猙獰刺青的壯漢，從一張堆滿空酒瓶的桌子旁站了起來，手裡拎著一個啤酒瓶，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流裡流氣、眼神兇狠的跟班。
“喂，生面孔啊？”刺青壯漢打了個酒嗝，渾濁的目光在林琛等人身上掃來掃去，尤其在莎蓮娜蒼白的臉和阿雅懷中的嬰兒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走錯路了吧？呢度唔系難民收容所。想搵地方歇腳？定系……想賣點咩‘好嘢’？”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琛身上，似乎察覺到他身上有種不同尋常的“味道”，儘管被塗層掩蓋了大半。
阮文雄眼神一厲，下意識想上前，被林琛用左手輕輕攔住。
林琛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迷離的霓虹燈光下，平靜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沒有回答壯漢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夜梟’酒吧點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的音樂，清晰地傳入壯漢和他跟班的耳中。
刺青壯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變得更加玩味和……警惕。“‘夜梟’？哇，口氣唔細喔。你知唔知‘夜梟’系咩地方？又知唔知，想去‘夜梟’，要先過我‘爪哥’呢一關？”他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身後的兩個跟班也獰笑著上前一步，形成壓迫之勢。
果然沒那麼簡單。這種地下黑市的核心區域，必然有層層盤剝和把關。
林琛心念電轉。硬闖不是不行，但代價可能很大。他們現在狀態不佳，不宜節外生枝。而且，老鼠明給的銅錢信物，恐怕不是給這種外圍嘍囉看的。
“爪哥是吧？”林琛語氣依舊平淡，“我哋趕時間。行個方便，日後好相見。”他說話的同時，暗灰色的右臂似是無意地動了一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攏。儘管有塗層覆蓋，但那遠超常人的粗大指節和關節活動時發出的、極其輕微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咯咯”聲，在近距離下依然清晰可聞。
爪哥和他兩個跟班的臉色都變了一下。他們常年混跡地下，眼力不差，立刻看出這條手臂絕非尋常傷殘那麼簡單。那質感，那聲音，還有隱隱傳來的、令人皮膚髮緊的怪異壓迫感……
“你條手臂……”爪哥眯起眼睛，酒意似乎醒了幾分，“系乜來頭？”
“與你無關。”林琛向前踏出一步，距離爪哥不足半米。他比爪哥略高，此刻微微低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直視著對方，“我只問最後一次，‘夜梟’點行？或者，我哋自己搵。”
無形的壓力以林琛為中心散發開來。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彷彿對生命本身漠然到極點的氣息。這氣息混合了他連日廝殺積累的煞氣、右臂異變帶來的非人質感、以及碎片能量（儘管被削弱）那古老冰冷的餘韻。
爪哥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握著酒瓶的手指收緊，青筋微凸。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緊張起來，手摸向了後腰。
氣氛驟然緊繃，如同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周圍幾張桌子旁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投來更加肆無忌憚的看熱鬧目光，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一個尖細油滑、帶著濃重諂媚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哎呀呀！爪哥！爪哥息怒！呢幾位朋友面生，可能唔識規矩！細佬阿力，幫爪哥睇場嘅，等我來同佢哋講講！”
一個身材矮小、獐頭鼠目、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點頭哈腰地擋在了林琛和爪哥之間。他對著爪哥滿臉堆笑：“爪哥，俾面俾面，呢幾位睇落真系趕急事，可能真系去‘夜梟’有緊要交易。萬一系‘夜梟’嗰邊嘅貴客，搞出誤會就唔好啦！不如俾個機會，等我同佢哋講講規矩，幫爪哥您收返個‘問路費’，大家和和氣氣，好唔好？”
這個叫阿力的傢伙顯然是個八面玲瓏的掮客或中間人，專門在這種灰色地帶靠拉攏關係、化解衝突、抽取佣金為生。
爪哥看了看阿力，又看了看林琛那隻令人心悸的手臂和他身後那幾個雖然狼狽卻眼神兇狠的同伴，尤其是阮文雄那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再想到“夜梟”背後可能牽扯的勢力，心中的兇焰不由消了幾分。為了幾個不明底細的“難民”冒險，似乎不值當。
“哼！”他冷哼一聲，將啤酒瓶重重頓在旁邊一張桌子上，“阿力，你識做就好！規矩你知，唔好令我難做！”說完，狠狠瞪了林琛一眼，帶著跟班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但目光依舊不時瞟過來。
危機暫時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