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黑暗中的感知、醫院暗流與“商人”的交易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四面八方都是無光的壓力。但某種超越五感的東西，如同深海魚類的微弱生物電流，仍在持續地、被動地接收著外界的資訊碎片。
林琛無法控制身體，甚至連眼皮都無法顫動。強效神經抑制劑和肌肉鬆弛劑如同最嚴酷的鎖鏈，將他牢牢捆縛在這具軀殼之內。但或許是因為“蝕光”印記曾帶來的衝擊，或許是因為右臂深處那股不屬於此世的力量殘留，又或許僅僅是穿越者靈魂與系統長期互動帶來的某種異變——他的“感知”並未完全沉睡。
他“聽”得到。
不是透過鼓膜，而是某種更直接的、對振動和能量場的模糊接收。金屬器械輕碰的脆響，液體滴落的滴答，腳步在地面摩擦的細微沙沙聲，還有那些持續不斷的、規律或偶發的電子嗡鳴與提示音。這些聲音被剝奪了距離感和方向感，混合成一片冰冷的背景噪聲。
他“感覺”得到。
皮膚表面持續不斷的輕微刺痛，來自各種感測器貼片和掃描光束。束縛帶施加在肢體上的恆定壓力，以及偶爾調整角度時金屬檯面傳來的冰冷振動。還有，最強烈的，是來自右臂的——一種被層層包裹、隔離、解析的“異物感”。彷彿那條手臂正被無數無形的目光反覆解剖、測量、評估，每一次能量掃描掠過，都會激起其深處那股黑暗力量本能的、微弱的抵抗漣漪，隨即被更強大的外部力場粗暴鎮壓。
他甚至還“聞”得到——不是透過鼻腔，而是某種對環境中特殊能量粒子和化學物質的間接感知。濃烈消毒水味掩蓋下的，是一種更冰冷的、用於清潔和維持無菌環境的化學制劑氣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讓他靈魂深處傳來微弱排斥感的“場”的氣息——那似乎是基金會用來探測、干擾乃至收容“異常”的特殊技術所散發出的“味道”。
時間感完全喪失。可能只過去了幾個小時，也可能已是數天。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與禁錮中，意識被迫向內收縮。一些斷續的、遙遠的記憶碎片，如同沉船殘骸般浮上意識的淺灘——
……現代都市寫字樓裡永不熄滅的慘白燈光，電腦螢幕上滾動的枯燥資料，頸椎傳來的痠痛，以及深夜回家路上那碗永遠少一點菸火氣的便利店車仔麵……
……初來此世時，銅鑼灣夜晚潮溼悶熱的空氣，霓虹燈牌投下的迷幻光暈，街頭瀰漫的魚蛋攤香氣與隱隱的尿騷味混合的複雜氣息，還有面對古惑仔刀鋒時，心臟快要撞碎肋骨的劇烈搏動……
……系統介面冰冷而突兀的藍光，“新手任務”的字樣，第一點技能點注入時肢體傳來的微弱熱流……
……昌叔審視的目光，陳浩第一次喊出“琛哥”時眼中的信任，阿樂精明的算計，黃志誠警官隔著審訊桌投來的銳利眼神……
……血與火的味道，街頭混戰的嘶吼，刀刃砍入肉體的悶響，以及第一次親手結束一個生命時，胃部翻湧的噁心和之後漫漫長夜中揮之不去的冰冷……
……力量的膨脹，地盤的擴張，與東星雷耀揚那場在雨夜廢舊車場的慘烈對決，晉升話事人時香火繚繞中元老們複雜的表情……
……楊錦榮的出現，如同在江湖渾水中投下的一塊冰，帶來超越黑幫仇殺的、更具壓迫感的規則與秘密……
……“蝕光”的覺醒，那彷彿要吞噬靈魂的冰冷與劇痛……
……莎蓮娜昏迷的側臉，陳浩躺在維生單元裡平靜的“睡容”，阿鬼除錯裝置時緊鎖的眉頭，阿雄擦槍時沉默的專注，阿雅抱著嬰兒時眼底的恐懼與堅強……
這些碎片雜亂無章，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後都匯聚成一片深沉的顏色——那是屬於這個港綜世界的、混雜著慾望、暴戾、情義、掙扎與無盡迷霧的、濃得化不開的江湖底色。
而他，一個外來者，已然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基線掃描完成。目標生理指標維持穩定，抑制劑代謝速率在預期範圍下限，神經活動呈現深度抑制伴偶發性高強度波動峰值……記錄：波動峰值與外部掃描頻率呈弱相關性，疑似殘餘本能防禦反應。”
“……右臂‘異常A-7’結構分析第七輪報告：外部結晶層物理強度極高，現有非破壞性手段難以穿透。內部能量結構呈現多重封印狀態，核心處檢測到極高能級反應，但處於絕對靜止。警告：任何試圖刺激或解鎖該核心的嘗試，均可能引發不可控能量釋放，建議維持當前隔離與觀察狀態。”
“……‘蝕光’印記（暫編號B-3殘留訊號）活躍度降至歷史最低點，能量輻射微弱，但印記結構本身未消散，表現出極高穩定性與潛在‘錨定’特性。與‘淨界碑’碎片（已收容）的能量連結已被完全遮蔽。”
“……腦皮層記憶區訪問嘗試第三次失敗。目標潛意識防禦機制異常堅韌，且與某種未知加密模式耦合。建議：在確保抑制水平的前提下，嘗試引入‘靈瞳I型’輔助進行漸進式神經對映，或等待目標自然意識週期中防禦薄弱期。”
冰冷的報告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如同在給一件物品做詳盡的入庫記錄。
靈瞳I型？他們拿到了那個模組？而且打算用在自己身上？林琛的意識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波瀾。那個商人想要的東西，現在成了基金會研究自己的工具。真是諷刺。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之前儀器掃描的、更加“柔和”卻更具滲透性的波動，緩緩覆蓋了他的頭部區域。這股波動帶著一種奇特的頻率，彷彿試圖繞過表層的意識防禦，輕柔地探向記憶的深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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