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線香燃過一截,灰白香灰無聲跌落。
她忽地極輕一笑,抬手一揮。
廳內侍立的內侍、僕從皆躬身,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偌大廳堂,頃刻只餘二人。
謝清予舉起酒盞至鼻尖輕嗅,抬眸望向他,語氣輕慢又玩味:“世子百般推拒……可是擔心本宮會在這酒中,加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謝昶靜靜看她,桃花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我不信天命,更不信虛無縹緲的輪迴。”
他聲音很輕:“殿下口中那所謂的‘前世之說’,於我……皆如癔語。”
謝清予握杯的指尖倏然收緊。
白玉杯壁的冰涼,此刻卻像烙鐵,燙得她心口一縮,翻起尖銳的刺痛與空茫。
半晌,才從喉間溢位一聲低笑:“謝昶,時至今日,你我之間,早已恩怨糾纏,血債層疊……再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謝昶垂眸,長睫覆下,掩住眼底快要失控的情緒。
胸腔劍傷處鈍痛傳來,額間滲出細密冷汗。
他自嘲般勾了勾唇角,修長的手伸出,從她手中接過酒盞。
指尖相觸的瞬間,那一點溫熱轉瞬即逝,快如錯覺。
琥珀酒液在杯中微晃,映著那雙沉寂的眼。
“今日一別,山高水遠……”
他仰頭,喉結滾動,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灼熱,從咽喉燎到胃腑,激得胸腔悶痛,他強忍著未咳,只是眼尾被激得微微泛紅。
晨光中,那雙桃花眼裡驀地綻開一抹淺笑:“……殿下,珍重。”
空盞落回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謝清予收回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尖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不受控地蜷縮起來。
“後會……有期。”
鴉青披風下襬拂過冰冷石階,一聲輕喃,消散在漸起的晨風裡。
謝昶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門廊外,直到再也看不見。
挺直的背脊終於支撐不住,驀地晃了晃。
他以拳抵唇,壓抑地咳了起來。
一聲,又一聲。
瘦削的肩在寬大孝服下顫抖,咳聲在空曠廳堂裡迴盪,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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