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目光掃過對方,眉頭微蹙,卻並未開口。
趙文啟走到殿中,依禮雙膝跪地,恭敬叩首:“草民趙文啟,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謖面色冷峻,久久不發一言。
整座太和殿靜得落針可聞。
彷彿有無形的威壓籠罩,壓得趙文啟心神緊繃。
他伏在地上,嘴唇幾番翕動,始終不敢貿然言語。
這時,禮部尚書許問山抬眼,隱晦地看了身前的司徒宏遠一眼,眼底神色沉鬱。
他整了整官袍,邁步出列,對著趙文啟沉聲說道:“大周律例嚴明,構陷宗親是重罪,欺君更是株連親族的大罪,今日陛下面前,還不快快據實以告?”
話音剛落,蔣安立刻出列,意有所指道:“許尚書這番話,不知情的,倒要以為是在此恐嚇證人,逼其作偽了。”
“蔣御史休要無故攀扯,本官並無他意。”許文山一甩袖,回到官列。
趙文啟被這一來一回的機鋒攪得心緒難平。
他深吸了口氣,一開口便驚徹滿堂:“求陛下為草民做主!有人以草民家人性命相逼,強令草民陷害長公主!”
霎時間,滿殿譁然。
誰都沒料到證人竟當庭反水。
方才堅持召見人證的大臣勃然色變,猛地從地上抬起身,厲聲喝道。
“此子臨堂翻供,還敢汙衊旁人脅迫,分明故意混淆視聽。”
“周大人說得沒錯!此子前後言辭相悖,居心叵測,不足為信!”
人群裡的司徒宏遠面色陰沉,慢悠悠開口,話語綿裡藏針:“趙士子,方才許尚書提點你律例罪責,你遲遲不語,如今卻陡然翻供。究竟是真遭人脅迫,還是得了旁人好處,臨時改口?你且拿出實證,否則便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許問山聞言立刻接話,目光沉沉看向趙文啟:“不錯。口說無憑,你說有人拿你家人性命相逼,如今卻又陡然改口,這般行徑叫人如何能信?”
趙文啟被數道嚴厲的目光緊盯,肩頭微微發顫,卻依舊挺直脊背,並未退縮。
“草民不敢有半句虛言。”
謝謖眸光微凝,霍然起身走下丹陛,停在趙文啟身前。
他目光淡淡掃過群臣,冷然開口:“何人威逼於你,把前因後果一一說清。”
得了天子這句話,趙文啟安定不少,他再度俯首,緩緩道出原委。
“回陛下,半月之前,草民寫了家書打算託人送回鄉里,途徑永昌街時,突然被幾名不明身份之人攔下,強行帶到城外一處僻靜宅院。有人置身於屏風後,許草民以高官厚祿,逼我出面告發長公主狎玩士子。草民不肯依從,他們便出言威脅,揚言若我不從,便取我家中老小性命。”
說到此處,他語氣添了幾分憤懣,轉頭朝著謝清予鄭重一拜:“長公主對草民恩同再造,不僅收容我等,還延請名師講學,令草民獲益良多。殿下推行的新糧種,更是惠及四方,草民族人正是靠著新種豐收,才熬過了今年春荒。草民雖心繫家人安危,也絕不能做這等忘恩負義、顛倒黑白的事!”
一番話坦蕩懇切。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方才執意要求對質的幾名大臣,臉色更是一陣青白,惴惴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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