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謝謖眉眼更沉。
他徑直走到謝清予面前,輕扶她手腕,輕聲道:“阿姊今日疲乏,早些回府歇息。”
言語間的體恤衝散了他眼底的冷意,謝清予卻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心思。
往日里他總盼著她留在宮中,從不捨得讓她奔波勞碌,今日反倒主動勸她回府,分明是不願她摻和進選妃事宜中。
身為天子,他受制於孝道,不可公然與太后生出嫌隙,否則必會引來朝野非議。
她雖是謝謖胞姐,可一旦出言阻攔選妃之事,便等同於將天子與太后之間的矛盾擺上檯面,那些言官,又豈會放過“長公主幹涉內闈”這樣的文章。
他是不想讓她,再因自己而被人指摘。
謝清予心口微熱,反手輕輕釦住他的指尖,溫聲開口:“無妨,一同前去給太后請安便是。”
謝謖望著她,靜默片刻,驀然垂下眼簾。
“阿姊身子嬌弱,不宜再費心神。”他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轉頭吩咐李德:“送長公主出宮回府。”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匆匆朝著皇宮深處走去。
李德愣怔一瞬,連忙躬身領命:“奴婢遵旨。”
謝清予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收緊了空落落的掌心。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不必勞煩李總管相送,好生侍奉陛下,本宮自行出宮便可。”
“殿下言重,皆是奴才分內之事。” 李德垂著雙眼,恭敬回話:“陛下這般安排,皆是一心惦記體恤殿下。”
說完這番話,他再度躬身行禮,快步追上前方的帝王身影。
夜色愈發濃重,一輪圓月高懸夜空,清冷月光遍灑宮闕,將紅牆金瓦盡數鍍上一層瑩白霜色。
行至宮門處,謝清予腳步頓住,回頭望向重重深宮殿宇。
一座座巍峨宮殿沉寂佇立,飛簷翹角冷冽凌厲,琉璃月色下盡顯恢宏,卻也透著無盡孤寂。
世家大族勢力盤根錯節,權勢龐大,縱使身為九五之尊,依舊處處受多方勢力掣肘,不得不隱忍周全。
這般束手束腳的局面,究竟何時才能徹底扭轉。
車輪滾滾,馬車緩緩駛離皇城長街,周遭夜色濃稠如墨,寂靜無聲。
此刻深宮之內,壽康宮內燈火通明。
謝謖踏入大殿,眾人忙起身行禮問安。
許太后端坐主位之上,一身寶石藍的常服素雅端莊,髮間七尾鳳釵垂墜珍珠,面容平和,笑意恰到好處,氣度沉穩。
眼見只有謝謖孤身前來,太后眼底掠過一絲異色,轉瞬便恢復如常,開口詢問:“陛下已然到了,怎不見長公主一同前來?”
謝謖走到宴席主位,躬身行禮:“皇姐今日祭祀勞頓,身體略有不適,朕已然派人送她回府歇息。”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緒複雜難辨,隨即淡淡擺手,示意眾人落座:“陛下今日主持大典辛苦,快快入席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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