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下意識挺直脊背,眉宇間帶著幾分自得:“在下未滿三十,已是鄉試舉人。”
“不到而立便能中舉,確有幾分才學。”
謝清予微微點頭,話鋒陡然一轉:“本宮且問你,從童試到如今,你一共赴考多少次?一場院試、一場鄉試,前前後後要耗費多少銀錢,你可清楚?”
那人眉頭緊蹙,想要辯駁,一時卻啞口無言。
不等他開口,謝清予繼續說道:“單是院試,找人作保、往返路途、食宿打點,零零總總下來,至少也要十餘兩銀子。若是遠赴省城參加鄉試,路途遙遠,盤纏開銷加起來,數十兩紋銀再尋常不過。一旦落榜,便是三年光陰、一家積蓄付諸流水。”
她抬眼環視全場,看向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嘉佑二年,堪稱千古名榜,彼時多少聲名赫赫的文人,依舊不乏落第之人。諸位捫心自問,你們的才學,當真能勝過那些先輩嗎?”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原本打算出聲反駁的人,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閉了口。
不少人低頭看著身上的衣衫,臉上露出愧色。
謝清予語氣平和,字字清晰:“你們能一路苦讀考取功名,固然靠自身勤勉,可也離不開家中家境支撐。就算落榜,尚有財力與底氣從頭再來。”
“可這天下,還有太多天資不輸你們的讀書人。他們家境貧寒,拼盡全力也只夠湊齊一次趕考的盤纏,有的人甚至連考場大門都踏不進。一旦失利,便再無重來的機會。”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向眾人:“本宮不過是給了這些學子一個安身立命、繼續治學的去處,給他們一次重新啟程的機會。如此,何錯之有?”
場內沉寂片刻,仍有人心存疑慮,高聲反問:“殿下所言只是一面之詞,空口無憑,如何讓我等信服?”
謝清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耳聽未必為實,眼見亦未必當真。你們執意被流言左右,信與不信,與我何干。”
說完,她不再理會眾人,抬步走入宮門。
剛至太和殿外,殿內壓抑沉悶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內侍們垂手而立,噤若寒蟬。
地面金磚上的血跡雖已反覆擦拭,磚縫裡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痕跡,觸目驚心。
值守太監快步上前躬身行禮,神色拘謹:“殿下,陛下已經等候多時。”
謝清予理了理朝服,舉步踏入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垂首屏息,殿內氣氛沉得如同凝住一般。
御座之上,謝謖周身寒氣逼人,如覆冰霜,冕旒上的玉珠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目光掃過群臣時,幽深凜冽。
左都御史奉佑僵立在殿中,面色發白。
謝清予緩步走到丹陛之下,餘光掃到站在殿角的李牧,依禮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皇姐免禮。”
謝謖周身冷意散去大半,語氣放緩,目光落在她身上。
“宮外學子聚眾鬧事一事,朕已然知曉。皇姐一路辛苦了。”
“勞陛下掛心。” 謝清予直起身,身姿端得端正,語氣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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