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漸明,硃紅宮牆被雨霧洇出了暗沉的血色。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宮門處緩步而來,玄色鹿皮靴碾過青石板,帶起零星水花,轉瞬又被地上的積水吞沒。
丹墀之下,兩名官員正垂首私語,餘光瞥見來人衣襬上的織金麒麟紋,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話說到一半驟然卡住。
身側同僚察覺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抬眸望去,臉上的閒談之色瞬間褪去,覆上驚疑。
“那……那是何指揮使?”
“灕江一案,不是傳他墜江殞命了嗎?”
“是他!當真的是他!”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齊齊盯在那道赤紅身影之上。
何崧神色淡漠,眉眼無半分波瀾,拾級而上,立在殿門之外。赤紅麒麟服被晨風微拂,衣袂輕揚,凜然奪目。
——
京郊,千頃月別院。
薄淡的天光漫過層層飛簷,雨滴順著雕花瓦當的弧面一墜而下,滴答一聲砸在石臺上,濺起細碎水花。
謝清予坐於妝臺前,微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她身後,紫蘇手持雲櫛,輕柔梳理著她如雲的長髮。
連翹步履輕快而入,屈膝行禮,眉眼間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幸災樂禍,聲音清亮:“公主,工部尚書何家的馬車半路陷進泥坑裡,堵了道,後頭車馬全過不去,只得棄車而行。山路叫夜雨泡了一宿,滑得站不住腳,一個個的跌得滿身泥漿,活像從泥裡撈出來的。”
她頓了頓,想起那些權貴子弟狼狽模樣,語氣更添幾分暢快,輕聲冷哼:“正好叫他們淋一淋、摔幾跤,磨磨身上的驕矜傲氣,免得整日頭腦發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紫蘇細心替謝清予攏好肩頭披帛,聞言微微頷首:“陛下聖諭明令,凡敢推諉遲延、託故不至者,皆按抗旨論處。”
謝清予望著窗外暗沉的天色,悠悠輕嘆一聲:“今日怕是沒法回城了。”
言罷,她緩緩起身,移步朝門外走去。
曲折長廊銜著滿院清風,吹得她衣袂輕揚,深紫鮫紗長裙綴滿了細小的彩寶,隱約可見流光,髮間的紫玉步搖隨著前行的動作,輕輕顫晃。
行至千穰堂外,堂內激烈的辯駁爭執聲已然清晰入耳,嘈雜刺耳。
謝清予足踩木屐,深紫長裙曳過微潤的木質廊板,停下腳步。
紫蘇立於她身後,撐著青綢雨傘,晶瑩雨珠順著傘骨緩緩滾落,碎成點點水痕。
她收了傘,眼風一掃。
廊下值守侍從本欲高聲唱報,見狀硬生生將話語咽回腹中,躬身垂首退下,不敢驚擾。
一窗之隔,堂內爭執不休的話語毫無遮掩,盡數傳入耳中。
“——此乃大德大義之舉,爾等視而不見、刻意苛責,反倒盲從市井流言、肆意非議,究竟是何居心?”
方煦立在人群正中,一身寶藍錦袍平整簇新,不染半分塵泥,顯是一早抵達別院,精心梳洗打理過。
”!面留不我怪休,非是弄搬、謠造言胡敢再你“:厲凌目眉,人之面對指直手抬他
”?怒大此如須何子世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