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忪間,謝清予已遣退眾人,緩步朝他走近。
方煦回過神,唇瓣輕輕抿起,低聲喚道:“殿下。”
謝清予腳步頓住,視線落向他下頜處的傷處,語氣稍緩:“雲南王府遠鎮西南,經不起朝堂幾番傾軋拉扯。往後做事,切莫再如此衝動。”
她知他心性赤誠炙熱,一心只想護她,可這般不加收斂的莽撞,最容易落入旁人圈套,淪為他人攻訐的把柄。
暖意漫上方煦心口,酸澀也隨之翻湧而上,他垂著眼應聲:“是,煦記下了。”
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得謝清予暗自失笑。
方才踹人時那股狠勁去哪了。
“罷了,今日之事怪不得你。”
方煦聞言,眼底瞬間亮起細碎光亮,方才被打的憋屈盡數散去,只剩滿心歡喜。
“那殿下,我往後都能來別院幫你嗎?田間耕作、整理典籍、宣講農事,我都能做,絕不添亂。”
謝清予被他這副順杆往上爬的無賴模樣打敗,轉身欲走:“你先退下,處理一下傷口。”
方煦卻不肯輕易挪步,眼巴巴望著她:“殿下,可以嗎?”
謝清予被他纏得無奈,只能淡淡頷首:“安分便來。”
得到這番應允,方煦當即彎起唇角笑開,眼瞳亮得動人。
“殿下儘管安心。”
他行禮退下,邊走邊頻頻回望,直至轉過長廊拐角,才步履輕快地走遠,一腔歡喜早已溢於眉眼。
紫蘇立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待方煦身影徹底消失,才忍不住低低輕笑一聲。
謝清予輕輕搖頭,邁步走出廳堂,佇立在迴廊之下。
遠山蒼翠氤氳,薄霧漫過山巒。
這般安穩靜謐的景緻,她卻無心欣賞。
再過兩日,便是八月初一,大朝會。
泰安十七年的塵封舊案、灕江匪患背後的積弊毒癰,所有藏在暗處的汙穢,都將在那一日,一一攤開。
可她萬萬未曾料到,有人已搶在她前頭,將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
——
皇城太和殿,晨光穿透層層薄霧,灑落在鎏金殿頂之上。
“金鱗衛都指揮使何崧,奏請面聖。”
傳報之聲層層遞進,滿朝文武神色皆變,目光交錯間,盡是掩不住的驚疑。
御座之上,謝謖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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