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
何崧站起身,稟明江州之行查實的罪證。
“……該團伙借官府庇護橫行不法,贓款層層分潤,上通京城,下連州縣,勢力盤根錯節,為禍一方。如今人證物證俱全,犯官、匪眾供詞明晰,贓銀暗賬核對無誤,罪狀確鑿,無可辯駁。
此外,匪首馬柺子招供,其多次劫掠並非隨性而為,乃是受人指使。上月,定州陳氏運糧三千石,馳援益州,途經江州遭劫,便是那人授意所為。”
一語落地,滿殿朝臣心頭巨震,紛紛生出不妙之感。
何崧無視殿中紛亂神色,再度開口:“幕後之人截糧囤貨、哄抬糧價,意在借災情煽動民怨、滋生動亂。其心叵測,已有動搖社稷、謀逆作亂之嫌!”
“謀逆”二字落下,殿內瞬間譁然,百官神色惶然,紛紛低頭私語。
片刻騷動過後,光祿寺卿賀延庭緩步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他鬚髮皆白,抬眸望向御座,語氣沉肅:“水匪劫掠,本是寇徒貪利本性。災情年間糧價漲跌,亦是市井常態。若因此而定性有人謀逆,只會致使朝野動盪、人心惶惶,得不償失。”
謝謖垂著眼,眸光淡淡掃過躬身的賀延庭。
短暫沉寂後,他緩緩開口:“賀大人之言,倒也有理。”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緊繃的身形齊齊一鬆,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謀逆之罪,但凡稍有牽涉,便是萬劫不復。
能息事寧人,自然最好不過。
“許尚書,你怎麼看?”
許問山身軀驟然一僵,指節死死攥緊手中笏板,心頭沉沉下墜,寒意叢生。
他強壓心底驚惶,穩步出列,躬身垂首:“回陛下,益州水患連年、疫病橫行,百姓囤糧亂價乃是情理之中。至於水匪劫糧,不過是草寇貪利所為。何指揮使一心肅奸除惡,只是未免太過審慎,多心猜忌了。”
謝謖透過冕旒珠玉,靜靜凝視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許尚書所言,不無道理。”
此話落入許問山耳中,宛如天籟,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
可下一瞬,天子語調驟寒:“只是大周律例,案涉親故,理當迴避。”
謝謖目光冷冽:“朕,倒是問錯人了。”
許問山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惶恐,聲音微微發澀:“陛下……”
不待他半句辯解,一疊供詞驟然從御案擲下。
紙頁散落,一字一句,皆是鐵證。
滿殿朝臣噤若寒蟬。
“好一個許三爺!”
謝謖微微俯身,冕旒之下,眼底寒意翻湧:“許問川仗著外戚之勢,公然勾連水匪。你們許家,膽子當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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