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素來梳得一絲不苟的墨髮,此刻略顯凌亂,幾縷碎髮垂落額前,添了幾分狼狽。
他原本清雋如玉的臉龐瘦脫了形,顴骨微微凸起,眼下烏青濃重得化不開,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全然沒了往日溫潤如玉的模樣。
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眼底深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滄桑。
可就是這樣一張寫滿風霜摧折的臉,在看到她睜眼的剎那,眼底驟然迸發出幾乎能灼傷人的狂喜與光亮。
這哪裡還是那個風光霽月、從容淡泊的溫太傅?
安寧微微怔住,甚至一時間都忽略了自己身體的不適,只感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脹得厲害。
這個傻子,為了她竟然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太傅……”
她下意識地開口,試圖喚他。
聲音卻沙啞破碎得不成樣子,氣若游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可溫言聽見了。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他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聲音更是抖得厲害,帶著隱隱的鼻音:“嗯…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抬手輕輕拭去安寧唇邊的一點藥漬,語氣裡滿是憐惜:“乖,先別說話,你剛醒,元氣大傷,費不得力氣。”
怕她擔心多想,溫言語氣盡力放的平和:“太醫馬上就來,你且好好休息,有什麼話,等你緩過來些,我們再慢慢說,好不好?”
說著,他就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想讓她重新躺回柔軟的枕褥間。
可安寧感覺自己已經在床上躺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渾身骨頭又僵硬又痠痛,她根本不想再躺回去。
她扯著嘴角笑了笑,聲音沙啞又破碎:“太傅…我不想躺了…就讓我…靠著你…待一會兒…好不好…”
溫言聞言,動作瞬間僵住,再也不敢有半分挪動,就這麼穩穩地抱著她,像抱著個易碎的瓷娃娃。
安寧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覺自己真的活了過來。
伴隨著那碗藥的藥力徹底化開,她感覺自己身上的不適漸漸緩解,身子也恢復了一些力氣,尤其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滯澀,此刻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盈之感。
不用問也知道,寒蠱沒了。
死劫,竟真的過去了…
她不禁眷戀地在溫言頸窩輕輕蹭了蹭,聲音輕得像耳語:“太傅,我睡了多久?”
溫言的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低語道:“十一天。”
十一天……
這麼久啊。
等等,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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