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堰朝,七夕是一個盛大的節日,幾乎所有未婚的少男少女都會上街遊玩,有些興致高的人家,也會全家一起出門,感受這熱鬧的氛圍。
還未入夜,京都的街道上就已是人聲鼎沸。
城東戲樓外,紅燈籠串著錦繩垂落,映得青石板路都浸著暖光。
糖畫的甜香混著戲臺上的唱腔飄來,孩童提著兔子燈跑過,笑聲撞在雕花木柱上,又彈進安寧的馬車裡。
“殿下,戲樓到了。”雪香撩開車簾,指尖剛觸到安寧的袖口,就見她自己提著裙角踏出了馬車。
鵝黃色的裙襬上繡著銀線,在日光下泛著細閃,髮間只別了支白玉簪,卻襯得眉眼愈發秀麗溫婉。
她抬眼望向“聽雲樓”的燙金匾額,恰逢簷角風鈴被風拂過,叮噹作響,倒像在應和樓下的喧鬧。
侯府的侍從早候在門口,見安寧下了馬車,忙躬身迎來,引著安寧往二樓走去。
雕花樓梯踩上去“吱呀”輕響,混著樓下“咿呀”的戲文聲,倒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滋味。
雅間門推開時,先聞見一縷淺淡的藥香,繼而才看到站在窗邊的陸清商。
松花色錦袍料子泛著柔潤的光,襯得男人臉色仍有幾分病白。
他原是倚在窗邊看街景,指尖還閒適的輕搭在雕花木窗欞上,聽見推門聲時,他腳步微頓,側過身來。
視線撞進安寧眼底的剎那,陸清商的眸子驟然亮了亮,像落了星子的湖面。
他當即往前邁了兩步,衣襬掃過地面時帶起極輕的風。
正要屈膝行禮,聲音裡還裹著點病後未愈的輕啞,卻柔得像浸了溫茶:“殿下安好,臣方才在窗邊瞧了會兒街景,沒聽見腳步聲,有失恭迎,還望恕罪。”
安寧也上前兩步,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角,沒讓他真跪下去。
語氣裡滿是關切:“陸公子別多禮,你身受重傷,本不必親自赴約,難為你一片心意才是真的。”
陸清商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點淺淡的薄紅上,又抬眼撞進她眼底的柔色,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掃過,軟得發顫。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這樣善良的長公主,合該被人真心以待。
耳尖悄悄泛了紅,他赧然笑了笑,語氣卻格外認真:“救命之恩,怎可敷衍,不僅是今日,往後殿下若有用得到臣的地方,還請不要客氣。”
安寧聞言,眉梢微挑,隨即略一思忖,竟煞有其事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蹭過下頜線,像是在琢磨什麼要緊事般:“好啊,那我現在就有個請求,還請陸公子應允。”
這話一齣,陸清商的身子都微微繃直了些,眼底瞬間漫上鄭重,連呼吸都輕了幾分:“殿下請講!無論是什麼事,只要臣能做到,便是萬死不辭!”
見他這副緊張模樣,安寧忍不住笑出了聲,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的胸口。
雖有錦袍遮著,可他方才邁步時,肩頭微沉的弧度,根本藏不住胸口的傷勢沉重。
“哪就到萬死不辭的地步了,”她放緩了語氣:“我只是想讓你,坐下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