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溫水漫過心尖,陸清商才反應過來,她是怕自己傷重,站久了撐不住。
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漫上點薄紅。
他忙錯開目光,暗暗想著:殿下屬實是善解人意,總在為他人著想,明明她自己也剛剛與那個誰和離…
指尖攥了攥袖角,他很快斂起情緒,做了個恭謹的請姿:“是臣考慮不周,殿下快請坐!”
說著,他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下人:“把提前溫好的雨前龍井和桂花糕端上來,再把門關好,你們都在門外候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驚擾。”
下人應聲退下時,陸清商還特意扶了扶安寧身後的椅墊,確認穩妥了,才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怕牽動傷口,他只坐了半邊椅面,姿態依舊恭謹。
兩人剛坐下沒多久,伺候的下人就端著食盤進來了。
青瓷茶盞裡飄著雨前龍井的清香,水汽氤氳著漫上杯沿,旁邊的白瓷碟裡碼著四塊桂花糕,糖霜上還撒了點碎金箔,瞧著就精緻。
恰在此時,戲樓的大幕“嘩啦”一聲拉開,鑼鼓點子驟然響起來,《天仙配》的調子跟著漫了滿座。
飾演七仙女的伶人穿著水綠羅裙,水袖一揚像拂過春風,身姿輕得能飄起來,開口時唱腔婉轉又甜:“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
安寧支著下巴看得入神,指尖還跟著調子輕輕點了點桌沿,眼尾彎著笑意。
可陸清商卻一句也沒聽進耳裡,指尖反覆摩挲著袖中那隻金絲楠木盒子,目光總忍不住往安寧那邊飄。
看她笑時眼尾的弧度,看她被戲文吸引時微微前傾的身子,連她鬢邊垂落的碎髮都覺得晃眼。
戲臺上的調子漸漸柔下來,董永手裡捏著支木梳,走到七仙女身後。
他指尖輕輕攏起她的長髮,動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麼,梳齒劃過髮絲時,眼神里的愛意滿得要溢位來。
七仙女垂著眸,耳尖紅透了,臉頰泛著粉,連水袖都輕輕攥在手裡,那點害羞又沉醉的模樣,把尋常夫妻的柔情都演活了。
臺下頓時響起喝彩聲,掌聲“噼裡啪啦”響得像落雨。
安寧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指尖碰了碰微涼的茶盞,輕聲道:“倒是應景。”
陸清商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戲臺,又很快落回她身上。
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殿下,那日在救濟所,若不是您出手相救,臣今日只怕是看不到這般有意思的戲文。”
安寧微微一怔,這才把目光從戲臺上收回,轉向陸清商。
後者見她望過來,先是指節抵著唇角,淺淺笑了笑,繼而才慢慢把袖中的金絲楠木盒子拿出來,推到她面前。
盒子不大,雕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邊角打磨得光滑,盒口扣著個銀質小鎖。
他指尖捏著鎖身輕輕一旋,“咔嗒”一聲輕響,盒蓋就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