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安寧與明川來到濟世堂。
調查一事隱秘,太子並未大肆宣揚,所以守在濟世堂門口的捕役皆身著便裝,看起來就像是在簷下躲雨的尋常路人。
幾人見安寧走下馬車,當即躬身行禮,為安寧放行。
濟世堂的掌櫃早在昨日就被關入大牢審訊,此刻大堂內沒了往日的藥香繚繞,只剩幾個夥計蜷縮在角落,雙手抱膝,神色惴惴不安。
門簾被明川抬手掀開,帶著溼冷的雨氣湧入。
看到有人進來,幾個夥計俱是渾身一顫,驚恐的抬起頭看過去。
先映入眼簾的是位容貌絕麗的女子,衣袂翩躚,氣質雍容,不似尋常人家的姑娘,幾人不由得一怔。
可當目光落在女子身後的明川身上時,那份怔愣瞬間化為更深的恐懼。
男人面色緊繃,眉峰冷冽,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嚇得夥計們紛紛低下頭,將身子縮成一團,恨不得嵌進牆角,唯恐被他注意到。
只是這幾個人扎堆蜷縮在一起,想不引人注意也難。
安寧緩步踏入堂內,目光先將藥鋪環顧了一圈。
鋪子不大,靠牆立著兩排硃紅百子櫃,抽屜上貼著泛黃起皺的藥名籤,字跡斑駁,透著幾分年月感。
櫃檯上擺著銅秤、藥罐與一疊油紙,銅秤的秤砣泛著暗啞的光澤,一切看起來與尋常藥鋪別無二致,只是少了幾分人氣,多了幾分壓抑。
安寧收回目光,款步走到角落,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夥計們,聲音冷冽:“朝廷近日在查一樁要案,涉案藥材包含寒水石(石膏),經查濟世堂近月有大額採購記錄,故今日特來核查。”
要案?
幾個夥計面面相覷,眼底滿是茫然。
他們倒是未聽聞近日有什麼大案,但昨日抓走掌櫃的那些人,個個腰佩長刀、氣勢洶洶,一看便是官家之人,所以幾人雖心有疑慮,卻不敢多問,只當這是樁隱秘要案,需暗中調查。
安寧抬手指向百子櫃第三排左數第四個抽屜,那個抽屜上貼著寒水石的藥籤:“去個人,將藥鋪近三月與寒水石相關的進銷賬本悉數找來。”
幾個夥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皆是惶恐,你推我讓間,半晌才從角落裡挪出個佝僂的身影。
此人是濟世堂專門負責診脈開方的李藥師。
他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慌忙躬身行禮:“大人稍待,小人這便去取賬本。”
安寧輕點頭,並未催促,而是在鋪子內的軟椅上坐下。
不多時,李藥師捧著一疊裝訂整齊的賬本匆匆返回,雙手遞到安寧面前。
安寧抬手接過,指尖捻著泛黃的紙張,隨手翻了兩頁,漫不經心的問道:“寒水石乃大寒之物,尋常入藥,用量不過數錢,即便是治急症,一劑也難超一兩,可你們濟世堂對寒水石的採購量卻高的驚人,這是為何?”
李藥師連忙回話:“大人明察!寒水石雖性大寒,但經煅制後,藥性轉為甘辛澀寒,清熱瀉火、除煩止渴最是對症!小店平日客似雲來,不乏肺熱煩渴、咽喉腫痛的病患,是以用量略多些!
而且小店售賣皆按規矩登記,絕無半點異常啊!”
他說得言之鑿鑿,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內堂,帶著幾分心虛的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