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那日,在戲樓裡,陸清商親手為她簪上那支他熬夜為她細細雕琢的玉簪,彼時,他看向她的眼神,愛意純粹又炙熱。
那一眼裡,安寧看到了一個男人毫無保留的真心。
在她看來,世間任何一份真情,都值得被認真回應,親情如是,友情如是,愛情亦如是。
所以,從那一刻起,陸清商這個人,便在她心底,有了獨屬於他的分量。
她知道陸清商對她的心意是真的,也知道他那份病態的佔有慾催使他做了讓人難以接受的荒唐事。
可她也清楚,這一切,並非全然是他的錯。
天道為他譜寫的過往,滿是瘡痍,造就了他這般偏執瘋魔的性子。
書中不過寥寥數筆提及他的童年,卻是他一生都難以掙脫的枷鎖。
陸清商的外祖家富甲天下,所以陸父從一開始娶他的母親就目的不純,那個男人要的,從來都不是她母親這個人,而是她家的潑天鉅富。
就連陸清商的出生,也不過是陸父用來掌控妻族家產、加碼奪權的工具。
於陸清商而言,他自出生起,就從未被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來對待。
陸父對他只有嚴苛的掌控與索取,要他絕對聽話,要他事事完美,要他成為自己攫取財富、攀附權勢的趁手工具,稍有不從,便是無盡的冷待與殘酷的懲罰。
時日愈久,小陸清商漸漸長大,也漸漸活成了陸父那樣的人。
他從未感受過正常的愛,錯把掌控與佔有當成了愛的模樣,以為只要拼盡全力將心愛之人攥在掌心,不擇手段牢牢鎖住,就不會被拋棄,就不會再經歷童年那般被漠視、被利用的痛苦。
可他卻從未想過,這樣會將那些愛他的人,越推越遠。
或者說,他不是不知道。
他也曾一次次嘗試自救,試過收斂骨子裡的瘋魔,試著用溫和的面具偽裝自己,試著遠離權力與慾望的中心,試著做一個正常人。
只是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掙扎中,他越走越遠,越陷越深,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溫柔隱忍的他,與偏執瘋魔的他,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所以,他不是真的那樣不可理喻,他只是一個被童年創傷裹挾,一生都在渴求一份真切愛意的可憐人罷了。
書中輕描淡寫的幾筆,卻是他窮盡半生都無法治癒的整個童年。
那些刻進骨血的傷害是真的,從來都不是三言兩語便可一筆帶過的。
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睛,安寧心裡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疼。
因為了解他的過去,所以安寧是憐惜他的。
只是她的心有很多份,他不過是其中一部分罷了。
她捧住他的臉,再次輕輕吻上他的唇,滿眼都是溫柔與坦誠:“陸清商,你問我心裡有沒有你,我的答案,一直是有。
從七夕那日,你為我戴上簪子的那一刻起,就有了。”
陸清商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的晦澀一點一點散開,像烏雲被風吹散,露出一角清透的天。
心底的期待幾乎是貪婪地生長出來,可很快,又被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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