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鎮銀耳羹的清甜滑入喉間,驅散了最後一絲倦意,也熨平了吳麟識海中因那枚“星核碎片”泛起的微瀾。他愜意地眯著眼,像只饜足的貓,全然無視了那枚足以引動此界天劫的宇宙奇珍,正被混沌道種深處貪婪的漩渦悄然吞噬、分解、化為滋養道基的涓涓細流。
膳廳內,碗碟輕碰的脆響,家人低聲的交談,交織成最尋常也最珍貴的煙火樂章。吳麟沉浸其中,嘴角噙著懶散的笑意,彷彿剛才那足以顛覆認知的簽到獎勵,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縷微風。
然而,這寧靜的晨光,註定短暫。
“二小姐!”老管家略顯急促的聲音在膳廳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戶部右侍郎陳大人、監察院左僉都御史孫大人,在府門外遞了拜帖。言明…奉旨而來,有要事求見二小姐,商議…軍糧後續調撥及撫卹事宜。”他刻意加重了“奉旨”二字,又壓低了聲音補充道:“另外,府外各府邸的探子,似乎比昨日更多了,但都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奉旨?
吳瑾放下銀箸,桃花眼中精光一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昨日雷霆手段,屍骨未寒,今日便換了副嘴臉,打著“奉旨”的幌子來“商議”?這“旨意”,恐怕是那位驚魂未定的皇帝陛下,急於安撫侯府、撇清關係的遮羞布罷了。
“呵,”吳錚冷笑一聲,金紅的煞氣在眸底一閃而逝,“黃鼠狼給雞拜年!告訴他們,二小姐身體不適,不見!”
“慢。”吳瑾抬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掌控力,“人還是要見的。不僅見,還要‘好好’見。”她看向老管家,條理清晰地下令:“請兩位大人至‘松濤閣’奉茶,就說我稍後便到。禮物?照單全收!另外,以我的名義,立刻派人去請珍寶閣的胡大掌櫃、匯通錢莊的李主事、還有漕幫的劉三爺過府一敘,就說…有筆大生意要談。”
“是!”老管家心領神會,躬身退下。二小姐這是要借勢!借麟少爺昨夜立下的赫赫兇威,借這“奉旨”的由頭,將計就計,整合資源,徹底掌控帝都的商業命脈!
吳瑾目光轉向吳玥和吳璇:“大姐,四妹,勞煩你們辛苦一趟。豐裕倉邊關分號雖毀,但根基尚存。我需要你們親自帶人,持侯府令牌,即刻啟程前往邊關。大姐以丹師身份,查驗糧倉廢墟,尋找對方來不及抹除的煞氣殘留或藥物痕跡。四妹…”她看向吳璇,眼神帶著鄭重,“你的眼睛,能看透虛妄。我需要你找出那個李掌櫃‘被消失’的全家老小,活要見人,死…也要找到屍體!他們是關鍵人證!”
“好!”吳玥毫不猶豫,丹鳳眼中燃起鬥志。這不僅是為二妹洗刷冤屈,更是檢驗她體內那枚被啟用的護道之種指引丹道的好機會!
吳璇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掃過吳麟,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見吳麟懶洋洋地對她揮揮手,示意“去吧去吧”,她才無聲起身,如同月下清影般飄然而去。
最後,吳瑾的目光落在吳錚身上,帶著一絲凝重:“三妹,府內安危,還有…麟兒,就交給你了。”她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麟兒雖強,但昨夜消耗巨大,如今只想“擺爛”,難保不會有被逼急了的瘋狗鋌而走險,或者某些不開眼的蠢貨再來試探。吳錚這尊新晉的混沌煞丹戰神,便是侯府此刻最鋒利的刀,最堅實的盾!
“放心!”吳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金紅的眸子裡戰意升騰,周身那股沉凝如淵嶽的凶煞氣息隱隱透出,“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我永安侯府撒野!”她體內混沌煞丹嗡鳴,護道之種流淌的金色氣流讓她對力量的掌控更加圓融,信心倍增。
分派完畢,吳瑾優雅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袍褶皺,那份商海沉浮淬鍊出的從容氣度,在經歷了昨夜的驚濤駭浪後,反而更顯雍容深沉。她對母親和吳麟微微頷首:“母親,麟兒,我去會會那兩位‘欽差’。”
膳廳內,轉眼只剩下大夫人和依舊捧著空碗、一臉“與我無關”的吳麟。
“麟兒…”大夫人看著兒子,欲言又止。昨夜真相帶來的震撼猶在心頭,她既心疼兒子揹負的秘密和可能的代價,又憂慮著府外無形的風刀霜劍。
吳麟放下碗,對著母親露出一個安撫的、帶著點孩子氣的笑容:“母親,別擔心。天塌不下來,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呢。”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隨即又打了個哈欠,“我吃飽了,困勁兒又上來了…母親,我去花園涼亭打個盹兒?”
大夫人看著兒子眼底那絲真實的倦意,心疼地點點頭:“去吧,蓋好毯子,彆著涼。”
“嗯!”吳麟應了一聲,腳步虛浮地踱出膳廳,那副懶懶散散、彷彿隨時會睡過去的模樣,與昨夜那威懾乾坤的恐怖存在判若兩人。
***
松濤閣。
檀香嫋嫋,茶氣氤氳。
戶部右侍郎陳文遠和監察院左僉都御史孫正清,正襟危坐。兩人額角都帶著未乾的冷汗,捧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昨日同僚李明遠、周正陽的慘狀歷歷在目,侯府門前那如同神罰般的威壓更是深入骨髓。此刻坐在這雅緻清幽的閣樓裡,卻感覺比坐在刀山火海上還要煎熬。
“吳…吳二小姐到!”侍者通傳。
兩人如同驚弓之鳥,猛地站起,動作大得差點掀翻了茶几。
吳瑾一身素雅卻不失貴氣的月白錦袍,款步而入。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略顯蒼白的“病容”,桃花眼中卻銳利如刀,瞬間掃過兩人強作鎮定的臉。
“下官陳文遠(孫正清),參見吳總領!”兩人深深躬身,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吳瑾剛被擢升為皇商總領,享親王俸祿,地位已然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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