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璇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吳麟身上。在她那洞悉生命本源的視野裡,弟弟體內那浩瀚的混沌道種依舊深邃,但表面那些細微的裂痕,在這層蘊含著星辰源能與造化真意的生命光暈滋養下,正以極其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彌合著。他那微弱下去的氣息,也似乎…平穩了一絲。
“無礙。”吳璇清冷的聲音終於響起,如同寒泉擊玉,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篤定,“消耗過度,道種自晦,溫養即可。”她頓了頓,冰湖般的眸子轉向吳錚和吳玥,聲音多了一絲凝重,“血池…魔種孕育。汙穢…更深。”
“魔種?!”吳錚和吳玥同時色變!血冥老鬼還沒解決,又冒出個更麻煩的魔種?
“嗯。”吳璇微微頷首,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望向了北方瘴氣瀰漫之地,“混亂…毀滅本源。源頭…黑山國都。”她言簡意賅,卻道出了最大的威脅所在!
涼亭內。
毯子下,吳麟搭在腹部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瘴氣山脈深處,骷髏宮殿。
萬魂血池的汙穢粘稠如墨,翻湧得更加劇烈。池面上,億萬生魂痛苦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尖嚎,他們的魂力正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貪婪的力量瘋狂抽取!池底沉澱的汙穢本源都在沸騰,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混亂與毀滅氣息。
池中央,那塊巨大的黑色魂玉床,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血冥老鬼枯槁的身體如同被吸乾的破布口袋,癱在魂玉床上,深陷的眼窩中,那兩點猩紅的鬼火已黯淡到極致,彷彿隨時會熄滅。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不可聞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嘶啞哀鳴:“魔…魔主…饒…命…”
魂玉床上方,虛空扭曲。
一個完全由粘稠汙血和扭曲怨魂凝聚而成的、模糊不清的龐大魔影,正在緩緩成型!魔影沒有固定的形態,如同沸騰的汙穢聚合體,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它表面浮現、哀嚎、又被吞噬!一股遠比血冥老鬼全盛時期更加恐怖、更加混亂、充滿了純粹毀滅慾望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正在甦醒!
這便是吳璇感知到的“魔種”孕育之象!它正貪婪地吮吸著整個萬魂血池的力量,吞噬著血冥老鬼最後的本源,孕育著自身!
宮殿角落的陰影裡。
一道全身籠罩在漆黑斗篷中、氣息陰冷如毒蛇的身影單膝跪地。他右臂無力地垂著,衣袖下隱約可見被無形之力洞穿的恐怖傷口,此刻正流淌著粘稠的黑血。正是昨夜在侯府涼亭偷襲未果、反遭重創的潛伏者。
他低著頭,斗篷下露出的半張臉扭曲而驚駭,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狂熱:“魔主!吳麟…絕非沉睡虛弱!他體內…蘊含著不可名狀的混沌意志!屬下…屬下無能!流沙集…計劃恐已洩露!吳家二女吳瑾…似有異動!”
汙穢魔影劇烈地翻騰了一下,無數怨魂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嚎!一股混亂暴戾的意念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在黑影身上!
噗!
黑影再次噴出一大口汙血,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宮殿石壁上!但他眼中非但沒有怨恨,反而充滿了更加狂熱的敬畏!
“廢物…!”一個乾澀、混亂、如同億萬怨魂齊聲嘶吼的聲音,直接在黑影和血冥老鬼的識海中炸響!“流沙集…餌…必吞!”
“吳麟…混沌道種…大補…!”
“喚醒…‘地淵’…讓那些骯髒的蟲子…動起來…!”
“黑山…國都…祭壇…加快…!”
混亂的指令充滿了貪婪與毀滅的慾望。魔影深處,那枚跳動的黑色魔種虛影,彷彿感受到了“混沌道種”的誘惑,搏動得更加劇烈!整個血池隨之沸騰!
黑影掙扎著爬起,不顧重傷,深深叩首:“謹遵魔主法旨!屬下…立刻去辦!”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汙穢的陰影,融入宮殿角落的黑暗,消失不見。
魂玉床上,血冥老鬼發出一聲微弱的、充滿了絕望的嘆息,枯槁的身體又佝僂了幾分,眼窩中的鬼火,幾乎徹底熄滅。他知道,自己最後的價值,也即將被這新生的、更加恐怖的魔主…徹底榨乾。
永安侯府,涼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