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分號,聽濤院。
燭火通明。吳瑾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她看得極快,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和冰冷的殺意交織閃過。
孫茂垂手侍立一旁,臉上還殘留著白日里聽聞吳奎死訊和黑風峽驚變的震撼與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大仇得報的激動。
“二小姐,通匯商會、四海盟、還有幾個本地大族,已經動手了。”孫茂的聲音帶著一絲快意,“萬寶閣控制的幾條主要商路,正在被他們瘋狂蠶食!金萬貫吐血昏迷的訊息傳開,人心徹底散了!現在整個萬寶閣分部亂成一鍋粥,討債的都快把門檻踏平了!”
吳瑾放下密報,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還不夠。”她的聲音清冽如冰泉,“痛打落水狗,就要打得它永世不得翻身。孫老,我們之前‘送’到萬寶閣庫房門口的那些‘禮物’,效果如何?”
孫茂臉上露出一絲古怪又敬畏的神色:“回二小姐,效果…出奇的好!那些金系廢料堆在那裡,就像…就像給庫房掛上了催命符!萬寶閣自己的人都不敢靠近!尤其是城南總倉那邊,據說守倉的幾個供奉嚇得連夜跑了!庫房防禦陣法都無人維持了!咱們的人遠遠看著,都覺得瘮得慌…”
“瘮得慌就對了。”吳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麟弟留下的手段,豈是凡俗可測?告訴下面,時機到了。萬寶閣不是還有幾個秘密倉庫,藏著真正壓箱底的好東西嗎?尤其是…他們從我們手裡劫走的那批‘青木心’剩下的部分,還有歷年搜刮的珍稀靈藥、礦石…”
孫茂眼睛一亮:“二小姐的意思是…趁亂…”
“不是趁亂,是替天行道,取回我吳家之物。”吳瑾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通知‘影衛’和‘暗樁’,今夜子時,萬寶閣城南總倉、西郊丙字七號密庫、還有他們藏在‘醉仙樓’地下的那個暗倉…同時動手!庫房守衛早已嚇破了膽,形同虛設。記住,只拿屬於我們的,和那些‘無主’的珍品!手腳要乾淨利落!拿完就走,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是!”孫茂精神大振,領命而去。二小姐這手段,當真是算無遺策!萬寶閣這龐然大物,竟真被她以雷霆之勢,硬生生拆解、吞食!
吳瑾獨自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吹拂著她的鬢髮。她望向萬寶閣分部所在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慌亂和絕望的氣息。
“麟弟…”她低聲輕喚,彷彿在確認著什麼。黑風峽的驚變,吳奎臨終前那句“麟少爺的手段”,讓她徹底明白。這一切的背後,始終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掌控。那隻手的主人,此刻正遠在永安侯府,或許…還在那搖椅上酣睡。
她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弟弟深沉如海般手段的敬畏,有對家族血仇得報的快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強大力量默默守護的安心感。這感覺,讓她冰冷堅硬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湧動著暖流。
永安侯府,後花園。
夜色如水,星河低垂。葡萄藤架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吳麟依舊蜷在那張寬大的搖椅裡,身上蓋著厚厚的絨毯,呼吸均勻悠長,似乎睡得正沉。月光穿過藤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隻通體漆黑、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夜行蠱蟲,振動著幾乎無聲的翅膀,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院落,精準地朝著搖椅的方向飛來。它的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鎖定了毯子下少年搭在外面、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這是南楚皇朝秘製的“噬魂蠱”,能循著最微弱的精神印記追蹤目標,並注入足以讓金丹修士神魂劇痛的陰毒蠱毒!它受命於萬寶閣背後真正的掌控者,南楚皇室的某位大人物。在收到金萬貫絕望的傳訊後,那位大人物震怒,不惜動用這珍貴的蠱蟲,也要給這攪亂棋局的吳家小侯爺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蠱蟲速度極快,如同一點微不可查的黑芒,瞬間就飛到了吳麟手背上方,尾部尖銳的毒針閃爍著幽藍的寒光,對準那白皙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血脈,狠狠刺下!
就在毒針即將觸及皮膚的千鈞一髮之際——
呼……
吳麟那悠長平穩的呼吸,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僅僅只是呼吸節奏一個極其微小的、自然的停頓。如同沉睡中的人無意識的一個輕鼾。
嗡!!!
一股無形的、浩瀚無邊的、彷彿源自混沌初開、鴻蒙未判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龍被螻蟻驚擾時,那無意識散逸出的一絲龍威!
這意志並非針對任何人,更非主動攻擊。它只是存在,只是這具看似沉睡的軀殼深處,那承載著混沌道種的無上本源,對外界一絲微弱惡念的本能排斥!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那隻疾射而下的噬魂蠱蟲,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億萬星辰組成的嘆息之壁!它那堅逾精鋼的甲殼,連帶著尾部致命的毒針,在距離吳麟手背皮膚不足毫釐之處,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連塵埃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種徹底的、絕對的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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