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麟心中暗笑,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他面上依舊是一副“努力回想”的笨拙模樣,支支吾吾道:“隱患?弟子……弟子不懂陣法啊……不過,好像在另一本破書上看到過,說什麼‘玄龜負山,其力在背,然四肢脈絡,尤需貫通,若有淤塞,則力有不逮’……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都是瞎看的……”
他這話看似顛三倒四,含糊其辭,但落在趙千霆耳中,卻如同驚雷!
玄龜負山陣,其核心力量源自“龜背”所承載的山嶽地脈之勢,但維持陣法穩定、調節靈力流轉的關鍵,確實在於模擬“四肢”的四條主要地脈支流!若這四條支流有任何一條出現靈力淤塞,整個陣法的威力與穩定性都會大打折扣!這是陣法核心機密之一,非精通此陣者絕難知曉!
趙千霆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平靜!他死死盯著吳麟,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你究竟是從何處得知這些?!”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如果說之前東南巽位的問題還能用巧合解釋,那這“四肢脈絡”之說,絕非雜書所能記載!此子,定然身負驚天秘密!
吳麟被他的反應“嚇”得後退一步,小臉煞白,結結巴巴道:“長……長老……弟子真是從舊書上看來的……那書……那書好像叫什麼……《山河異志錄》?還是《地脈雜談》?弟子記不清了……”
他報出的這兩個書名,都是雲嵐宗藏書閣內確實存在的、講述山川地理的普通雜書,內容絕無涉及任何宗門機密陣法。
趙千霆臉色變幻不定。他自然知道這兩本書,內容尋常,絕無可能記載玄龜負山陣的奧秘。可這吳麟……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惶恐無助、眼神“純淨”又帶著點愚蠢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有些無力。對方要麼是演技通天,連他都看不穿絲毫破綻;要麼就是真的運氣逆天,恰好從某些不起眼的雜書中,看到了足以點破核心機密的隻言片語,而他自己甚至都不明白這些話的含義!
無論是哪種可能,這個吳麟,都絕不能以常理度之!
趙千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新坐回座位,臉色恢復沉凝。
“罷了,此事到此為止。”他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今日問話,不得外傳。你且回去吧,安心修行,莫要再……看些亂七八糟的書。”
他最後一句,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吳麟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是是,弟子明白!多謝長老!弟子告退!”說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出了刑律殿。
看著吳麟“狼狽”離去的身影,趙千霆眼神深邃無比。他沉默良久,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神識沉入。
“關於吳麟……暫定觀察,列為乙等關注目標。其言行舉止,需定期彙報。另,徹查宗門所有雜書、遊記,尤其是與山川地脈、上古傳聞相關者,看是否有隱秘傳承或資訊殘留……”
他將吳麟的危險等級,悄然提升。一個能隨口道破宗門核心陣法隱患的少年,無論其原因為何,都值得最高級別的警惕與關注。
而“逃”出刑律殿的吳麟,在轉過一個拐角,確認無人跟蹤後,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瞬間消失,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臉頰。
“演戲真累……”
“不過,種子已經種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雲霧,看到了那些因此事而躁動不安的大人物們。
“慢慢猜去吧。”
“等你們發現,連你們引以為傲的護宗大陣,在我眼裡都滿是漏洞的時候……那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晃了晃腦袋,不再多想,繼續朝著坊市的方向溜達而去。
雲嵐宗這潭深水,因為他這條看似無害,實則能攪動風雲的“鯰魚”,開始泛起了越來越明顯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