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無數顛倒錯亂的法則碎片組成的灰色洪流,攜帶著湮滅秩序的恐怖意志,瞬間便吞沒了吳麟所在的位置。洪流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簡單的破碎,而是呈現出一種“概念性”的瓦解,彷彿“存在”本身都被否定,只留下一片絕對的虛無與混亂。時間在那裡失去了意義,光線被扭曲成怪誕的螺旋,甚至連最基本的物質構成規則都在崩潰與重組之間瘋狂跳躍。
這是那位上古大能傾盡心血、乃至生命所追求的“逆亂之道”的極致展現,是其留在世間最後、也是最強的守護力量。足以讓化神大能色變,讓一方小世界的天道法則都為之震顫。
暗金琉璃遺蛻眼眶中的猩紅光芒熾盛到極點,死死盯著洪流席捲之處,那沒有表情的面容上,似乎也透出了一股執拗而瘋狂的意味。
然而。
下一瞬間,那足以顛覆認知的景象,讓這具遺蛻那恆定的“瘋狂”,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
灰色的法則洪流依舊在奔湧,毀滅性的能量依舊在肆虐。
但在那洪流的正中央,本該被徹底湮滅、同化、或者說從“存在”層面被抹去的身影,卻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吳麟。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依舊是那副雙手插在袖袍裡的懶散樣子。那足以讓日月無光、讓法則崩壞的恐怖洪流,沖刷在他的身上,卻彷彿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絕對的分界線。
洪流在他身前丈許之外,便如同遇到了君王的水流,自然而然地分開,繞行而過。那些能夠輕易撕裂元嬰修士神魂、扭曲物質本源的逆亂法則碎片,在靠近他身體尺許範圍時,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還原為最本初、最溫順的能量粒子,連他的一片衣角都無法掀起。
他就那麼站著,如同激流中亙古不變的礁石。
不,甚至比礁石更加超然。礁石尚且需要承受水流的衝擊力,而他,連那衝擊的“力”的概念,都在靠近他時被某種更高的規則所“否決”了。
他微微抬眸,看著周圍那狂亂而富有衝擊力的景象,眼神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頗為新奇的煙火表演。
“聲勢不錯,可惜,華而不實。”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點惋惜,“力量是夠狂暴了,但缺乏一個真正穩定的‘核心’。就像無根的浮萍,看著鋪天蓋地,實則一觸即散……嗯,連‘觸’都算不上。”
他似乎完全沒把這足以毀滅一方天地的攻擊放在眼裡,反而開始點評起其內在的缺陷。
那暗金琉璃遺汰眼眶中的紅芒劇烈地閃爍起來,顯然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它那基於逆亂法則構建的簡單邏輯,無法處理“攻擊完全無效”這個結果。它本能地想要催動更多的力量,那雙手虛推的姿態更加決絕,試圖將整個“源核”的力量都壓上去!
“嗡——!”
祭壇上的“源核”光暈再次暴漲,更多的法則碎片被抽取出來,融入洪流,使得那灰色的浪潮更加洶湧,其中蘊含的顛倒錯亂之意幾乎要實質化,連這片核心空間的穩固性都開始動搖,邊緣處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空間崩塌跡象。
它這是在透支“源核”的本源,不惜毀掉這處遺蹟,也要將入侵者徹底抹除!
“還來?”吳麟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些煩了,“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終於有了動作。
依舊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也沒有玄奧複雜的法訣手印。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啪。”
一個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響指聲,在這法則轟鳴、空間震顫的狂暴環境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的不合時宜。
然而,就是這一個小小的響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