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原前線,裂隙探索的成功與“區域周天淨明陣”的穩定執行,帶來了寶貴的戰術轉機。但吳璇深知,這點優勢在浩瀚魔域與持續滲漏的穢源面前,依舊杯水車薪。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將有限的精銳力量與高階傳承,轉化為可持續、可普及的戰力。
“淨蝕專項”實驗室(前線分部)內,燈火徹夜通明。基於首次裂隙淨化的實戰資料與“淨塵靈光”的進一步領悟,研發重點轉向了兩個方向:一是改進並批次生產更高效的一次性“破魔淨化雷”與行動式“淨塵符”;二是研製專門用於應對空間裂隙的“裂隙穩定錨”與“穢源吸附法器”的雛形。
陸明遠帶回的資料至關重要。分析顯示,單純依靠“淨塵靈光”直接淨化裂隙,消耗巨大且效率不高,更適合作為精確的“手術刀”,用於關鍵節點的封印。而對裂隙周邊瀰漫的穢源氣息與不穩定空間亂流,則需要更“笨重”但覆蓋面更廣的器械。
“淨塵符”的改良率先取得突破。結合陸明遠在淨化過程中對“淨塵靈光”頻率微調的體會,研究團隊成功設計出一種“三疊符文結構”,將淨化、穩定心神、微弱空間錨定三種效果複合,雖然每種效果都比專精符籙弱,但勝在全面且煉製成功率提升,材料要求也有所降低。第一批三千張改良型“三疊淨塵符”很快下線,配發給一線斥候與偵查小隊,反饋極佳,能有效抵禦小型裂隙散逸氣息的侵蝕,甚至在遭遇突發空間亂流時,也能略微穩定身形。
“破魔淨化雷”的研製則更偏向實用主義。團隊放棄了追求單體最大威力,轉而設計出“集束式”與“延時散佈式”兩種變體。“集束式”將多枚小型淨化雷捆綁,可集中投放,對高階魔物或小型魔物群中心造成疊加淨化傷害;“延時散佈式”則如同地雷,埋設後受觸發或延時引爆,向四周噴射淨化粉塵,用於封鎖通道或防禦陣地前沿。這兩種變體生產工序相對簡單,便於前線工匠就地仿製。
至於針對裂隙的專門法器,則進展緩慢。“裂隙穩定錨”需要能承受空間扭曲與穢源侵蝕的稀有材料,且微型化與能量供應是難題。“穢源吸附法器”更是涉及對穢源本質的深層理解,目前僅停留在理論推演和收集已散逸穢源樣本的階段。
不過,即便只是“淨塵符”與“淨化雷”的改進與量產,也足以讓前線士氣為之一振。這意味著普通士卒在面對魔域環境與低階魔物時,擁有了更強的生存與作戰能力。吳錚立刻下令,在保證核心陣法運轉的前提下,抽調部分工匠與低階修士,在“區域周天淨明陣”的保護下,建立簡易的符籙與法器加工坊,嘗試就地補充消耗。
督導司李司晨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變化。李司晨以“監察物資與新技術應用”為名,要求瞭解改良符籙的詳細符文結構與生產流程。對此,吳璇並未完全拒絕,而是提供了“三疊淨塵符”的外部結構圖與基礎功效說明,以及“淨化雷”的兩種戰術應用手冊,至於最核心的“淨塵靈光”頻率調變秘法與複合符文的內嵌邏輯,則以其“涉及上古傳承核心,非授權不可輕傳”為由,婉拒了“技術交流”。
李司晨碰了個軟釘子,心中不悅,卻也無可奈何。王太監則更加活躍,試圖從加工坊的工匠或運輸物資的民夫口中,探聽更多“內幕”。
……
皇都,深宮。
林承天近日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許。或許是碎星原的捷報與“區域周天淨明陣”成功的訊息,讓他看到了一絲遏制魔劫、挽回國運的希望。他開始更頻繁地召見臣工,聽取西南戰事彙報,甚至過問起前線物資調配與援軍組建的細節。
這一日,他在御書房單獨召見了欽天監監正玄機子。
“玄機子,督導司在前線,情形如何?”林承天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玄機子躬身道:“回陛下,李司晨每日皆有密報傳回。雲嵐宗與虎魄軍確在全力抗魔,新陣穩固,新符新雷亦頗有功效。然……”他略微停頓,似在斟酌詞句,“然雲嵐宗於核心傳承與寶器,防範甚嚴。‘定空葫’使用狀況、古陣核心陣圖、乃至新符煉製秘要,皆以‘涉及上古秘傳’、‘戰況緊急’為由,未向督導司詳陳。李司晨等人,頗有掣肘之感。”
林承天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沉默片刻:“雲嵐宗……吳家……忠心可嘉,能力亦足。然,確有些……恃才而驕了。”他話鋒一轉,“朕聽聞,雲嵐宗已將其新得部分符文陣列,分享與青陽劍派等盟友?”
“確有此事。然所分享者,多為外圍應用之法,或基礎淨化符文,其核心精要,依然掌握在雲嵐宗核心幾人手中。”玄機子道,“臣以為,此乃人之常情。然朝廷既設督導司,便是希望統籌全域性,使抗魔之力最大化。若各宗各派皆藏私自重,恐非朝廷之福,亦難竟全功。”
林承天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他何嘗不明白玄機子(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的私心與對雲嵐宗的忌憚。但他自己,又何嘗沒有對吳家一門四傑、尤其是那深不可測的吳麟,以及雲嵐宗日益增長的聲望與獨立性,產生一絲隱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即便是忠臣能臣,若權勢過重,亦非帝王所願。
“督導司之責,重在‘襄助’與‘監察’,非是奪權。”林承天緩緩道,“然朝廷法度不可廢,戰事物資、重要傳承之流轉,確需明錄在案,以備稽核。玄機子,你傳朕口諭給李司晨,前線戰事,仍以吳將軍與璇仙子決斷為主,督導司當恪盡職守,細緻記錄,如實回稟,不可妄加干涉,徒增紛擾。但若有確鑿證據,證明確有違逆朝廷法度、損害抗魔大局之行徑,亦當密奏,不得隱瞞。”
這道口諭,比之前的聖旨更加含糊,也更加微妙。既安撫了雲嵐宗和前線將領,強調軍事指揮權,又給督導司(以及背後的玄機子、曹德淳之流)保留了“密奏”的通道和“確鑿證據”這一模糊但致命的口子。
玄機子心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既要用雲嵐宗這把鋒利的刀,又要給這把刀套上若有若無的枷鎖。他立刻躬身:“臣,遵旨。定當嚴令李司晨,恪守本分,盡心王事。”
退出御書房,玄機子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伴君如伴虎,尤其是這位心思深沉、近年來愈發多疑的陛下。他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條危險的鋼絲上,既要利用陛下的猜忌打壓雲嵐宗,擴大欽天監的影響力,又要小心不能玩火自焚,真的壞了抗魔大局,那將是萬劫不復。
……
天風城,吳氏商行總號密室內。
吳瑾正對著一份加急傳來的清單皺眉。清單來自碎星原前線,除了常規的物資需求外,額外標註了急需數種罕見的、用於嘗試煉製“裂隙穩定錨”核心部件的材料,其中幾種甚至連吳氏商行的庫存都告急,需要從其他皇朝甚至海外想辦法。
“看來璇兒那邊,遇到真正的難題了。”吳瑾沉吟。她立刻調動所有商業網路與情報渠道,全力搜尋這些材料,同時,她也開始考慮,是否要將雲嵐宗在前線技術攻關遇到瓶頸、急需特定稀有資源的訊息,有選擇性地透露給那些已經“投資”且關係相對可靠的盟友,或許能借助他們的力量。
就在她準備擬定新的採購與合作協議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掛在筆架上的那個小塔掛件。掛件在燭光下顯得平平無奇,但吳瑾總覺得,自從掛了它,自己處理這些紛繁複雜、利益糾葛的事務時,思路似乎更加清晰,對某些隱藏在合作條款或往來資訊中的微妙之處,感應也敏銳了一絲。
“麟兒這東西,倒真是有趣。”她輕輕摩挲了一下小塔,心中對那個總是看似漫不經心的弟弟,更多了幾分探究與……依賴?她搖搖頭,將這些雜念拋開,重新投入到眼前關乎前線將士生死與家族命運的商業博弈中。
……
。軒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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