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皇后壽誕。
皇宮內外張燈結綵,喜慶祥和。宮門至內廷御道兩側,擺滿了文武百官、宗室勳貴進獻的壽禮,琳琅滿目,珠光寶氣。宮娥太監來往穿梭,步履輕快卻井然有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檀香,更有一種若有若無、令人心神安寧的乳白光暈自各處星脈定基樁散發出來,籠罩著整座宮城。
壽宴設在太和殿前的廣場,席開數百,依品級排列。皇帝林承天與皇后端坐御臺之上,太子、諸皇子公主、宗室親王、一品大員等居於近前。絲竹管絃之聲悠揚,舞姬水袖翩躚,一派盛世華章景象。
然而,在這看似祥和的表面下,敏銳之人卻能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御臺之下,靠近御前的位置,特意增設了一方小巧精緻的白玉灶臺與操作案几。這便是為今日獻藝的吳侯府大小姐吳玥準備的。灶臺旁,兩名身著尚膳監服飾的小太監垂手侍立,其中一人眼神閃爍,正是高公公安排的“助手”。
吳玥身著一襲淡雅藕荷色宮裝,青絲輕綰,只斜插一支素玉簪,顯得清麗脫俗,又因腰間隱隱透出的溫潤光澤(玉佩)而添了幾分神秘。她神色平靜,向帝后行禮後,便靜立灶臺旁,等候旨意。
皇后慈眉善目,微笑道:“早聞吳家大小姐靈膳之名,今日壽宴,有勞吳姑娘一展身手,也讓諸位卿家品鑑一番這惠及萬民的新奇之物。”
皇帝亦頷首:“準。所需一應器具食材,皆由尚膳監備齊,吳姑娘可隨意取用。”
“臣女遵旨。”吳玥斂衽一禮,舉止從容。
她先走到準備好的食材區檢視。今日她準備製作的,是經過她改良、更適合大型宴會分食的“百花凝玉盞”與“八珍蘊靈羹”。食材大多是她自侯府帶來,或由雲嵐宗提供,唯有幾樣宮中特有的鮮蔬調料,以及那枚標註著“御用調味玉髓”的小盒子,是尚膳監所備。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套擺放整齊、寒光湛湛的刀具上時,心頭莫名一跳,腰間玉佩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她不動聲色,上前拿起一把主廚刀,入手沉重冰涼,工藝確屬上乘。她假意端詳,指尖輕輕拂過刀身,玉佩的溫熱感並未增強,但當她的目光掃過刀柄與刀身連線處幾個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暗紋時,心頭那絲異樣感揮之不去。
“吳大小姐,這套‘寒星刃’乃尚膳監珍藏,百鍊精鋼夾雜北海寒鐵所鑄,鋒利無匹,且自帶冰鎮保鮮之效,最是適合處理精細食材。”那名眼神閃爍的小太監適時上前,滿臉堆笑地介紹,語速稍快。
吳玥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果然是好刀。只是我習慣用自家帶來的刀具,更順手些。此刀珍稀,不敢擅用,還請收回。”說著,將刀放回原處,轉身從自己帶來的工具箱中,取出一套樣式古樸、光澤內斂的刀具。這套刀具是吳麟早年“偶然”所得,送給她的,看似普通,實則堅韌異常,且長期受她靈力與廚道蘊養,已與她心意相通。
小太監臉色一僵,還想再勸:“大小姐,宮中規矩,御前獻藝,器具當用宮中……”
“無妨。”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正是欽天監監正玄機子。他不知何時已來到附近,對那小太監淡淡道:“陛下有旨,吳姑娘獻藝,一應所需皆可自便。既吳姑娘習慣用自家刀具,便用自家的吧。”
小太監不敢再言,低頭退下,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
吳玥對玄機子投去感激的一瞥,後者微微頷首。
處理完刀具,吳玥開始檢查調料。當她拿起那盒“御用調味玉髓”時,腰間玉佩驟然傳來一陣明顯的溫熱,甚至帶著一絲極輕微的震動!與此同時,袖中那枚散發著清甜花香的香囊,也似乎微微發燙。
有詐!
吳玥心中警鈴大作。她面上依舊平靜,開啟玉盒,裡面是幾塊拇指大小、色澤溫潤如羊脂的礦物結晶,散發著淡淡的、類似玉石的氣息。她捏起一塊,湊到鼻尖細聞。除了玉髓本身的氣息,她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極其淡薄、若非玉佩預警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微弱腥澀的異味——腐心草!
她心中冷笑,果然有人做了手腳。這玉髓外表毫無破綻,毒性封存得也極其巧妙,若非弟弟給的玉佩神異,她絕對發現不了。
“這玉髓品質上佳。”吳玥不動聲色地將玉髓放回盒中,對旁邊侍立的女官道:“不過我今日這兩道靈膳,講究食材本味交融,不宜用此等提鮮之物,以免喧賓奪主。這玉髓暫且不用,勞煩撤下吧。”
女官依言撤下玉髓盒。那名小太監臉色更加難看,額頭隱現汗珠。
兩次暗手皆被無形化解,高公公在東宮聽聞回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太子林煊亦是臉色鐵青,心中暗罵廢物。但他們已騎虎難下,箭在弦上。
吳玥渾然不覺般,開始專注料理。她手法嫻熟優美,如行雲流水,處理食材、控火調味,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獨特的韻律。她將那個散發清甜花香的香囊懸於灶臺一角,另一個無味香囊貼身放置。操作時,她有意無意地使用了幾張弟弟給的“裝飾符紙”作為墊襯。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當灶火升起,吳玥靈力微吐,開始調和食材五行之氣時,那懸著的香囊散發出肉眼難見的淡淡清輝,與符紙上隱現的淨化符文微光交織,籠罩在灶臺與食材之上。任何試圖侵入這個範圍的細微惡意或異常能量,都被悄然淨化或隔絕。
更令人驚歎的是,隨著吳玥的烹飪,食材中的精華被完美激發、融合,竟然引動了周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絲絲縷縷地向灶臺匯聚,被納入菜餚之中。原本就香氣四溢的“百花凝玉盞”與“八珍蘊靈羹”,逐漸散發出一種令人聞之便覺神清氣爽、臟腑熨帖的靈韻!
“這……這香氣竟能引動靈氣?!”近處一位修為達到先天后期的老王爺驚訝地低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