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沒有立刻作答。
他端著酒碗,碗裡渾濁的酒液倒影出對面孟良模糊的臉。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沒半分躲閃。
“若真到了那一步,庶便再諫。三諫,乃至數諫。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若真到了國之將亡,社稷垂危之刻,縱使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將那逆耳忠言,說與君王聽!臣之命,與江山社稷相比,孰輕孰重,庶,心中有數。”
說完,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臉上神色坦蕩,無畏無懼。
“好!”曹操重重一拍桌子,雙目之中,異彩連連。
這個回答,堪稱完美!
既有為臣的忠誠與風骨,又有為謀的智慧與手段。
知進退,懂分寸,守得住底線,也使得了手腕。
這才是他曹孟德真正需要的人!
可他還不能停,他要將此人徹底看透!
“先生高義,孟某佩服。”曹操的聲音愈發低沉,“那我再問。亂世求才,德與才,孰先?若有一人,身負驚天緯地之才,卻品性不端,德行有虧,此等人,可複用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尖銳。
這幾乎是天下所有主君都在面臨的終極抉擇。
是用一個品德高尚的庸才,還是用一個才華橫溢的惡棍?
徐庶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個問題,問的太刁鑽。
自古以來,儒家都講“德才兼備”,以德為先。
可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才華,往往比品德更能決定生死存亡。
他正斟酌詞句,旁邊一直往嘴裡塞蠶豆的林陽突然嗤笑一聲。
“子德兄,此題問的卻是多餘,又何需元直兄來答!”
曹操一愣,轉頭看向林陽:“哦?澹之有何高見?”
“德與才?”林陽打了個酒嗝,指著桌上切肉的短刀,“我且問你,一把刀,極其鋒利,能切菜,亦能殺人。難道就因為它能殺人,你便將它扔了?你是扔刀,還是握緊刀柄?”
“這……”曹操被問住了,但想了想,還是掙扎了一下,“刀乃死物,豈能混為一談。”
“人也是物件!”林陽把一顆蠶豆高高拋起,張嘴接住,嚼得嘎嘣脆,“若真有此有才無德的人,便如這鋒利之刃!”
林陽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響,“你怕他傷到你,你就別用?蠢!當然要用!而且要大用、特用!”
“你把他放在一個最能發揮他才能,但又最容易被你拿捏的位置上。他的野心,他的慾望,都變成你驅使他的動力。他想往上爬,你就給他梯子,但梯子的另一頭,得攥在你手裡!他想咬人,你就給他套上籠嘴,但鏈子,得拴在你手上!”
“用他的才,防他的德!讓他為你開疆拓土,建功立業。等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再一腳把他踹開,或者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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