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力道使得太猛,馬鈞整個人收不住勁,直接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手裡的繩子被他拽出去一大截,而那石鎖已經在半空悠哉悠哉地晃盪起來。
“這......這......這!”
馬鈞瞪圓了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仰頭盯著那在空中緩緩移動的木輪,一時間腦子裡像是開了鍋,嗡嗡作響。
“先生,這......這石鎖,莫不是......被......被換了不成?”
他不信邪地走過去,直接伸手去抱那懸空的石鎖。
沉!
死沉!
鬆開手,還是那個分量,他的腰背瞬間就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壓迫感。
可只要一拉那根繩子,剛才那種重如泰山的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這石鎖裡頭的鐵料被誰偷偷抽走了一半。
“別看了,這就是八十斤,一兩沒少。”
林陽信手拉過椅子坐下,從案几上的盤子裡摸出一顆剝好的酥糖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就叫滑輪組,這玩意兒不歸神仙管,歸道理管。”
馬鈞如獲至寶地摩挲著那滑輪的邊緣,眼裡的光芒像是要把那木頭灼出個洞來:“請......請先生,示......下。”
林陽隨手從旁邊抽出一張有些泛黃的草紙,拿著黑黢黢的炭筆在上面劃拉。
“你瞧。這個釘死在樑上的,我稱之為‘定滑輪’。”
林陽指著圖紙上的圓圈,“它省不了力,但能改力之方向。你往下拽,重物往上升。為官之道,亦是如此,在其位謀其政,需守正,不可亂了方向。”
馬鈞點頭,目光追著筆尖。
“而這個跟著重物一起動的,我叫它‘動輪’。”
林陽在草紙上又勾了一筆,“它能省去一半的力,但世間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你省了一半的勁,卻得拉出兩倍的繩子,花掉兩倍的時日。這叫捨近求遠,以時易力。”
林陽收了筆,看著已經陷入沉思的馬鈞。
“做學問,做器物,和為人處世是一個理兒。有時候你覺得累,是因為你只會使蠻力。找準了那個‘輪子’,千斤重擔也能撥得動。這世間的萬事萬物,其理皆通。定者守心,動者避實,兩者合一,便是這等巧思。”
馬鈞腦海裡彷彿有萬千道雷霆劃過。
他原本只道這些木工活計不過是熟能生巧,不過是比旁人細心些。
可林陽今日這番話,卻像是生生在他那混沌的腦殼上鑿開了一扇天窗。
將虛無縹緲的“力”化作實實在在的圖形和道理。
這種將天道規律量化在木頭零件裡的手段,對他這種半輩子跟木頭打交道的匠人來說,簡直是神蹟。
“先......先生......若......若將此物,用於......用於城防之吊橋,或者......或者那攻城之投石機,豈......豈不......豈不翻江倒海?”馬鈞說得急了,那舌頭竟是少見地順溜了一回,眼中那股子狂熱勁兒,比外頭的烈日還要灼人。
林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得看你如何排兵佈陣。這還只是兩個,要是給你十個百個,你就算是個三歲孩童,我也能讓你單手吊起這院子裡那匹爪黃飛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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