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她猛地將自己頭上那頂用來擋雪的冪籬①用力往下一扯。
寬大的帽裙如同瞬間垂落的幕布,藉著狹窄巷道的陰影,將兩人相擁的上半身,尤其是趙敘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雪白的輕紗拂過趙敘的面頰,使得他身體驟然僵直,傷口被擠壓得一陣劇痛,但他瞬間明白了裴清梧的用意,強忍著沒有推開,反而極其配合地微微彎腰,將頭更深地埋入她的頸窩,偽裝成極度親暱的姿態。
寬闊的脊背擋住了裴清梧的大半身形,也擋住了他肋下的傷處。
“噓……別出聲!”
裴清梧的聲音透過冪籬的薄紗,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心跳如擂鼓,卻死死抱著他,彷彿真是熱戀中難捨難分的情侶。
沉重的腳步聲,伴著兵器摩擦甲冑的聲音,急促地逼近。
“頭兒!這裡有血跡!”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
“搜!”
幾道身影堵在了狹窄的巷口,火把的光線驟然湧入,將相擁的兩人投射在巷壁上,影子被拉得老長,透過薄紗,晃得裴清梧眼前一片昏黃。
她心中警鈴大作,急中生智,猛地拔高了嗓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嗔怨,聲音又嬌又顫,極力模仿著那些小娘子與情郎鬧彆扭的腔調:“嗚……你這狠心的賊!大雪天非要拉人家出來!凍死了!就不怕我著了風寒,明日見不得人麼?就知道哄我!方才那賣胡餅的娘子多看了你一眼,你魂都丟了是不是?我不管!這鬼地方又冷又黑,我要回去!嗚嗚……”
她一面假哭,一面用手在趙敘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捶打了幾下:“抱緊些!凍煞我了!”
這番做作,活脫脫一個在僻靜處與情郎私會撒嬌又吃飛醋的小娘子模樣。
那幾個追兵舉著火把,被這突如其來的野鴛鴦驚得腳步一頓。
火光下,一對男女緊緊相擁,女子帶著冪籬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纖細的下頜和環抱著男子脖頸的雪白手腕,男子則彷彿在溫言安撫,將頭深深埋在女子頸窩,姿態親暱狎暱。
為首的漢子低聲啐了一聲:“原只是躲這兒偷腥的!”
另一個追兵皺著眉,藉著火光仔細掃視兩人腳下和周圍,除了些雜亂的腳印,並未發現新的血跡。
巷子太窄,又被這兩人堵了大半,實在不便強行闖入搜查。
“血跡到此為止,怕是那廝用了什麼法子止住了……”有人低聲道。
為首的漢子目光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又掃了一圈,煩躁地揮了揮手:“孃的,別在這兒耽誤工夫!去別處搜!仔細盯著坊門和醫館藥鋪!”
腳步聲和火光迅速遠離,漸漸消失在風雪呼嘯的街巷深處。
巷子裡恢復了黑暗與死寂。
裴清梧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幾乎脫力。
她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溼,手腳冰涼,剛想鬆手推開趙敘,環在他頸後的手臂卻被一隻溫熱且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按住。
“請裴東家再稍待片刻。”趙敘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低沉沙啞:“恐其去而復返,或留了眼線。”
一想到這種可能,裴清梧不敢再動,只能屏住呼吸,僵硬地維持著擁抱的姿態。
罡風在巷口呼嘯盤旋,捲起地上的雪沫,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確認外面徹底沒了動靜,趙敘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按著她手臂的力道也鬆開了。
他艱難地直起身,傷口被扯動,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了對面的牆壁上,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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