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珏聽著眾人的話,擺了擺手:“你們別把這詩捧得太高,其實就是看到你們平時幹活的樣子,心裡有了點感觸,隨手寫下來的。真要說起來,還是你們的手藝給了我靈感。”
蘇婉把詩稿又仔細看了一遍,抬眼對陳珏說:“先生這話說得謙虛了。我們天天跟繡活打交道,也沒想過這些日常能變成詩裡的句子。您這一寫,倒讓我們覺得,手裡的針線都比以前有意思了。”
程高山在一旁介面道:“我看這詩啊,好就好在不飄。不像有些詩,滿篇都是華麗的詞藻,看著熱鬧,細想卻沒什麼實在東西。先生這詩,每個字都落在地上,讓人一看就明白,還能想起不少畫面。”
直播間的彈幕也跟著活躍起來:
【確實,好詩就是這樣,不用故作高深,讓人能看懂才最厲害】
【蘇老闆娘說得對,被先生這麼一寫,感覺繡活都變浪漫了】
【程先生評價得在理,言之有物的詩才經得住琢磨】
離開繡刻軒時,暮色已漫過平江路的青石板。蘇婉領著學徒們送到巷口,阿繡攥著衣角,好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嚥了回去,最後只是小聲說:“先生,今天謝謝您。”
陳珏笑了笑:“該說謝謝的是我,看了這麼多好繡品,還學到不少東西。” 蘇婉望著他身後的燈籠影,輕聲道:“這巷子裡的桂花開得正好,先生要是明年這個時候來,我讓阿繡給您釀桂花酒。”
穿淺粉襦裙的學徒們你推我搡,最後推出來一個膽大的:“先生,我們往後繡出新花樣,能寄去給您看嗎?” 陳珏點頭:“當然能,我還等著看你們繡出能引黃鶯的作品呢。”
直播間彈幕這時刷了起來:
【這依依不捨的樣子,像送親人出門似的】
【明年桂花酒之約,必須記下來,到時候蹲直播】
【學徒們好可愛,還想給先生寄作品,是真愛了】
【阿繡憋了半天沒說出的話,也肯定是想讓先生常來】
接下來幾日,程高竹帶著一行人逛遍蘇州。山塘街,虎丘,周莊古鎮,同里古鎮等等,很是詳細細緻的領略了一番江南水鄉的風光。
晨光將酒店門廊的石階染成暖金色,國悅的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如同程高竹此刻臉上的笑意,周到而懇切。
陳珏一行人走到車旁,轉身對程高竹拱手:“程兄連日相伴,費心了。蘇州一行,得見江南風骨,更蒙盛情款待,陳某銘感於心。”
程高竹眼中帶著真切的挽留:“陳兄言重了。您肯撥冗蒞臨蘇州,本就是我輩之幸。這些時日,聽陳兄言談,如沐春風,倒是我受益匪淺。只是招待尚有不周之處,還望陳兄海涵。”
分別時刻,程高竹也正式了不少,他望著陳珏,又補充道:“陳兄在繡刻軒留下的那首《詠繡障》,如今已是蘇州城裡的一段佳話,蘇繡因先生之詩更添雅韻,尋常針黹竟也生出這般風華,實在難得。”
陳珏莞爾:“程兄過譽了。不過是觸景生情,信手塗鴉罷了。倒是蘇州的山水人文,才真正令人流連忘返。虎丘的劍池,周莊的水巷,都讓人大開眼界。”
程高竹笑道:“陳兄能有此收穫,我便放心了。杭州與蘇州相隔不遠,水陸暢通,陳兄杭州事了,若是無事不妨再來蘇州走走。屆時,定要陪陳兄細細品品太湖的銀魚、碧螺春的新茶。”
“一定。” 陳珏頷首應下:“若有機會,定會再來叨擾。也盼著程兄日後到了上江,陳某定當盡地主之誼。”
“那便一言為定。” 程高竹爽朗一笑,親自為陳珏拉開車門:“一路順風。”
陳珏點頭致謝,彎腰上車。李逸雅等人也依次坐進車裡。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內外的聲響,卻隔不斷那份臨別時的鄭重。陳珏隔著玻璃朝程高竹揮手,程高竹亦站在原地,微微頷首,目送著車子緩緩駛離酒店門口,匯入清晨的車流。
車子駛上大路,陳珏望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蘇州街景,青瓦白牆在晨光中愈發清晰,彷彿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