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民小學揚州總校的掛牌儀式剛結束，陳珏便在迎賓館的會議室裡鋪開了江左地圖。紅木桌面上，揚州的位置被紅筆圈了三道，可他指尖劃過南京、蘇州、杭州等地時，卻一次次停在半空，最終重重落在桌沿。
當然，這個掛牌儀式真的就只是一個掛牌儀式，因為是用現成的房屋改造，因此只用更改佈局以及安裝裝置便能夠運營，再加上如今是暑假期間，新生招募也有足夠的緩衝時間。
而這也是陳珏選擇在這個時間段加快佈局速度的原因，等到秋天的時候，便能夠直接開學。
“揚州這邊的日常運營，誰來牽頭？” 陳珏抬眼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李逸雅、宮篤定，程高山，甚至是陸明遠等人：“課程設定、師資調配、生源統計，這些不是靠熱情就能扛起來的，我們還是需要在這裡留下一個能夠鎮得住場面的人。”
李逸雅攥著資料夾，翻開在 “師資名單” 那頁：“目前能抽調的骨幹，只又天民總部計劃抽調的一十二人。另外揚州本地招募的塾師雖有二十餘位，可大多隻懂四書五經，對天民學的‘格物致知’課程不能說是一竅不通，也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這些人，絕大部分都得從頭教起，若是思想不能統一，今後可能是會出大事的。”陸明遠是名義上跟隨陳珏學習的，因此許多事情都被陳珏交給了他來做，按照陳珏與劉承乾的約定，陸明遠今後是要執掌江右的天民小學，起到一個豫章王與天民學派之間的潤滑紐帶作用。
將他留在這裡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陳珏還想繼續帶他遊歷一番，若是再此將他外放，今後一切就需要他自學，可能對他的成就有影響。
程高山撓了撓頭：“要不我去盯著？建設的活我也略懂一二。”
陸明遠搖頭：“光揚州市區後續還有五所分校要改建，光靠你一個人盯不過來。再說，分校的校長人選還沒定，總不能讓先生事事親力親為。”
陳珏望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忽然想起天民學派初建時的窘境，那時勢力不大，靠的是林逸風，李儒夢等人鼎力相助，如今攤子鋪到江左，才真正露出根基虛浮的短板。沒有多少能獨當一面的人才，再好的章程也只是紙上談兵。
“得辦個速成班。” 陳珏忽然起身，在白板上寫下 “天民學師資講習所” 七個字：“林公坐鎮上江，不可輕動，而且年歲身體漸不如前，一動不如一靜，為今之計，只能辛苦一下李祭酒，請他來揚州主持，咱們先把揚州的塾師、新學堂的學生骨幹都拉進來，兩個月一期，趁著暑假先把架子搭起來。”
頓了頓，陳珏的目光落在李逸雅身上：“逸雅，你牽頭，立刻致電林公與李祭酒，讓如月安排一下，請李祭酒儘快啟程，咱們這幾天現將前期準備工作做好。”
眾人應聲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程千燁的幕僚捧著一疊文書進來，語氣裡帶著輕快：“太守讓給先生帶個信，揚州府學裡七位教諭已撤了，天民小學舊宅改建的分校明天就能動工；還有，幾位縣丞，也以‘怠政’為由調去了偏遠縣份。”
陳珏接過文書，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程千燁的部署：府庫撥出的資金優先供給學堂，揚州城裡的幾家經營辦公用品的大商人主動請纓免費修繕桌椅，甚至連東關街的筆墨鋪都捐了不少文具用品，這些都是程千燁藉著 “天民小學” 的名義，悄悄清除其他勢力的動作。
“他倒快。” 陳珏輕笑：“這是藉著建校，把揚州的權力重新攥在手裡了。”
“程太守這是順水推舟。” 陸明遠湊過來看了眼文書：“如今他這太守才算真的坐穩了。”
次日清晨，陳珏受邀去看舊宅改建的分校。青石板路上，程千燁正指揮著工匠拆舊窗，見陳珏來，指著院裡的老槐樹笑道：“這樹是我祖父種的，當年有人想砍了蓋糧倉，我硬攔下來的，如今留著給孩子們遮蔭，倒也合適。”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話。”陳珏點點頭，表示贊同，聽到這話，程千燁的笑容更甚。
舊宅的正廳已被清空，工匠們正往牆上刷白灰，牆角堆著新運來的課桌椅。程千燁遞過一張圖紙：“我讓人把西廂房改成了實驗室，南院留著做操場，等開學後，計劃能招三百個學生進來，還是太過簡陋了一些，比不得你們在上江的大動作。”
話雖如此，但是看程千燁洋洋得意的表情，可是絲毫看不出來慚愧。
能在幾天之內動用如此多的資源，哪怕是改建，也足以顯示出他對於揚州的掌控以及手段了，陳珏當然也知如此，因此恭維了一句：“上江籌劃良久，若是單論基建進度，自然是比不上程揚州的。”
花花轎子眾人抬，果然聽了這話，程千燁臉上笑容更甚：“不能這麼說，陳學統白手起家，一年的時間攢下如此大的基業，當真是古今罕見啊。”
原來，在這些世家子弟的眼中，自己所組建的天民學派，都是歸到自己的家業裡了嗎？
聽到這話，陳珏心中苦笑了一聲，程千燁的想法，怕是如今的主流思想，哪怕是自己說破了大天，哪怕是自己無時無刻不在為底層發聲，但是在他們眼中，這些都是擴大自己影響力的一種手段罷了，這些無論是敵人還是盟友，怕是在天民學派內部，絕大部分人都是這種思想。
至於這種思想想要如何改變，看看如今這大華國，雖然稱不上歌舞昇平，但是也絕對是太平盛世，壓力都是外部的，如果沒有什麼驚天質變，自己想要革天命，怕是此生也難尋機會。
那麼等到有一天，自己在這個世界離去，這個世界是否還有人真正的能夠執掌這面旗幟，都要打上一個問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