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燁轉向陳珏，語氣恢復了平靜：“陳先生，天民小學的地在二房舊宅，桌椅筆墨由二房私庫支應，不勞煩府庫分文。”
這話像一記耳光扇在程文彬臉上，程千燁寧願動用自傢俬產，也不願向四房低頭。
程鳳懷氣得渾身發抖，柺杖在地上頓的咚咚響：“好！好！你等著！我這就修書給千言，讓他來問問你這二房家主，眼裡還有沒有祖宗！”
“儘管去。” 程千燁拂袖轉身：“我程千燁行得正坐得端，祖祠牌位前，我敢說我沒貪過一文民脂民膏 ，某些人敢嗎？”
經過程文彬身邊時，陳珏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程公子可知，湖州百姓說起程太守時，總唸叨‘千言萬語，不如一秤公平’？”
程文彬猛地抬頭，對上陳珏深不見底的眼睛，那些關於湖州假秤的流言像針一樣扎進心裡，竟一時語塞。
走出府學，陽光落在青石板上，亮得有些刺眼。程千燁望著遠處的街景，忽然自嘲地笑了：“讓先生見笑了，我這二房家主，在程家還不如個四房的小輩說話管用。”
“太守大人以私產建校，倒是讓陳某想起一句老話。” 陳珏淡淡道：“破家為國，非大魄力者不能為。”
程千燁腳步頓了頓，隨即朗聲大笑：“先生這是在罵我借公濟私？也罷，就算是吧。二房與四房鬥了三十年，總要有人先掀了這桌子，天民學能借我這把火燎原，對誰都是好事。”
風捲著槐葉掠過街角，陳珏望著程千燁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這場家族內鬥早已不是簡單的權力之爭。當二房的私產變成學堂的磚瓦，當太守的權柄化作孩童的筆墨，那些藏在冠冕堂皇下的私心，竟也開出了為民的花。
而遠處明倫堂內，四房叔公的斥罵與程文彬的怒吼還在迴盪，像極了舊時代落幕前的掙扎。
當天夜裡，陳立峰的攝像雲臺不翼而飛，而一路上的攝像頭全部恰巧損壞了。
一行人在迎賓館房間翻遍行李時，陸明遠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街角閃爍的警燈。別找了。 陸明遠轉身時，鏡片後的目光冷得像冰，四房的人能買通湖州糧商做假秤，自然也能買通賓館侍應生。”
宮篤定皺著眉頭，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剛才大堂經理說，有三名記者自稱接到匿名線報，在府學外守了整夜。”
陳珏放下手中的《天民學章程》修訂稿，指尖在紙頁上留下淡淡的茶漬。他早該料到，程文彬在明倫堂摔書的瞬間，這場博弈就不再是一家家族內部的事了。
次日清晨，陳立峰丟失的雲臺被人悄無聲息的送回了前臺，內部內容沒有任何損毀，只是《江左日報》頭版赫然刊登《太守挪用公帑建私學》的通欄標題，配圖正是程千燁拂袖轉身的背影。同一時間，‘天民小學是程千燁私產’的謠言在茶館酒肆瘋傳，更有人在揚州城牆上貼出‘陳珏禍亂江左’的大字報。
“他們這是要把水攪渾。 李逸雅攥著報紙，指節泛白：“說我們借辦學之名侵吞族產，又暗示程太守假公濟私......”
“更狠的在後面。” 宮篤定翻開另一張《江南時報》，頭版社論《警惕民粹派借屍還魂》將天民小學與露西亞聯邦民粹派相提並論。
陳珏望著窗外飄落的槐葉，忽然想起程文彬離開府學時攥緊的拳頭。那些被截斷的影片片段，此刻正化作鋒利的輿論之刃，程千燁拍案而起的鏡頭被反覆播放，卻刻意隱去了他 用二房私庫支應 的宣告；陳珏 民智是堤壩 的發言被掐頭去尾，變成 動搖根基 的危言聳聽。
“先生，咱們得反擊。”程高山風風火火的就想往外衝，被陸明遠一把拉住。
“別急。 陳珏站起身，將修訂稿收入紫檀木匣：“程文彬想把水攪渾，我們偏要讓真相浮出水面。”
當天下午，天民學派在揚州書局召開記者會。陳珏特意選在程傢俬塾對面的場子，當他帶著李逸雅、宮篤定穿過擠滿記者的走廊時，對面私塾的雕花木窗裡，隱約可見幾個錦袍身影。
“陳先生，有人指控天民小學用地實為程家祖產，是否屬實？《江左日報》記者率先發難。
“天民小學選址確為程家舊宅。 陳珏話音剛落，閃光燈便噼裡啪啦炸響：“但這塊地在光緒二十七年已由程千燁祖父捐給揚州府學，有地契為證。”
宮篤定適時展開泛黃的地契原件，鏡頭對準落款處褪色的硃砂官印。
“至於桌椅筆墨...... 陳珏頓了頓。”全由程千燁太守私庫支應，程太守未動府庫一錢。若有人質疑，大可以請揚州知府衙門查賬。”
臺下記者交頭接耳時，李逸雅忽然舉起一本賬冊：“這是去年江北賑災的明細，程太守私庫補了某些人貪墨的缺口，連戶部尚書都有批註。”
人群中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陳珏注意到，角落裡有個的中年人，那是程千言在湖州的幕僚，陳珏曾在資料中看到過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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