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364章 程家內訌(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程公子好一個‘江左不同’。” 宮篤定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照公子的意思,江左的百姓就該永遠滿足於‘耕織本分’,連賬本都不必識?去年湖州府清查舊賬,查出三家糧行用假秤坑農,那些被坑的農戶,難道不是江左百姓?他們若識得秤星上的字,看得懂糧行的賬冊,何至於被盤剝三年才發覺?”

湖州這件事情在去年鬧得很大,引發了不小的輿論關注,雖然事後證明只是幾家小家族所為,但是他們都是投了投名狀,算是程家的附屬家族,程千言動用了不少程家的力量才壓下去,不過卻也引得程家內部不滿,不少人都對程家四房抱有意見。

宮篤定往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座的程家族老:“世家掌教化,教的是‘君君臣臣’;官府嚴法度,護的是‘尊卑有序’。可百姓要的,是能看清秤星、讀懂賬本的本事,這不是添亂,是護著他們的血汗不白流。”

程文彬臉色一沉:“宮篤定,你這是混淆是非!糧行作假,自有官府查辦,與識不識字何干?難不成識了字,就能自己斷案?”

“至少能早些察覺不對。” 李逸雅輕聲接話,目光落在程文彬手裡的線裝書上:“就像先生手裡的書,若連字都不識,如何分辨是聖賢言,還是有心人篡改的偽經?江左再好,也總有黑心的糧商、貪墨的小吏,百姓識了字,便是給自己多留一雙眼睛,這難道不好?”

“婦人之見!” 程家一位中年族老忍不住斥道,“百姓一雙眼睛看得太清,就會盯著世家的產業、官府的糧倉,人心不足,必生禍亂!我程傢俬塾教的,是‘知足常樂’,這才是治世的根本!”

“知足?” 陳珏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力,他站起身,明倫堂的樑柱在晨光裡投下筆直的影子,像他此刻的語氣:“江左吏治再好,也靠人來維持。若百姓永遠不識一字,今日的清明,難保明日不會變成江右的糊塗,因為他們看不懂賬本,查不清冤屈,只能等著世家和官府‘施恩’。可民智不是洪水,是堤壩,能擋住貪心的浪,護住真正的清明。”

程文彬攥緊了手裡的書卷,指節泛白:“先生這是要動搖江左的根基!”

“我要的,是讓這根基更牢。” 陳珏回望他:“程家百年基業,靠的不是百姓的矇昧,是江左的水土和百姓的血汗。讓他們識得字,讀得懂理,知道這基業裡也有他們的一份力,他們才會更惜這水土,更護這家園,這難道不是程家想看到的?”

程千燁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杯裡的茶葉沉沉浮浮。程家族老們面面相覷,程文彬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堂外的風穿過窗欞,捲起案上的紙角,像在為這場辯論添著無聲的註腳。

陳珏目光掃過滿堂的人,最後落在程千燁身上:“太守大人,江左的好,該讓百姓自己看得見,說得清,這才是真的好。”

程千燁抬眼,與陳珏的目光相撞,那雙素來藏著世家城府的眼裡,此刻竟透出一絲清明。他放下茶杯,緩緩道:“天民小學的地,官府來劃;桌椅筆墨,府庫先支。程家四房若有異議,可按律申訴。”

這話一齣,程文彬猛地站起,程家族老們更是譁然。陳珏望著程千燁,忽然想起昨日在個園,他說 “骨子裡都是過日子的心思”,原來這心思裡,藏著比世家榮辱更重的東西。

“程千燁!你好大的膽子!” 程文彬猛地將書卷摜在案上,錦袍的雲紋被怒火燎得發顫:“府庫銀錢七成由我四房掌控,你敢挪用建什麼天民小學?這是明著要斷我程家的根!”

他轉身面朝拄柺杖的老者,重重叩首:“太爺爺!二房這是要藉著外人的手掀翻家業啊!二爺如今是揚州太守便忘了本分,可知湖州太守是我四房家主千言公?真要鬧到祖祠,看族規是容得下他這吃裡扒外的,還是容得下我們護家的!”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盡皆肅穆,都知道程家內部矛盾大,誰曾想竟然大到這種地步,這程文彬,此刻竟然已經完全不顧及在場的外人,言語之中也對自己爺爺輩分的程千燁絲毫沒有尊重,跋扈到此種境地,在世家大族之中也屬罕見。

那老者原是四房碩果僅存的太爺程鳳懷,程鳳鳴同輩,只不過文不成我不就,所依仗的不過就是長壽罷了。

此刻渾濁的眼睛裡淬著冷光,柺杖在青磚上頓出悶響:“千燁,你雖屬二房,卻也是程家棟樑,該懂長幼尊卑。四房掌家族財源三十年,千言在湖州治下安穩,文彬這話沒錯,收回成命,否則我這把老骨頭就死在祖祠牌位前!”

滿堂族老齊齊附和,竟無一人為程千燁說話,他們原都是四房支脈,早已被程千秋餵飽了甜頭。

可是他們卻是忘了,這裡到底是揚州,不是他們的湖州。

“祖祠?族規?” 程千燁終於抬眼,學袍下的手悄然攥緊:“當年四房藉著千言公的湖州太守身份,讓附屬家族用假秤坑農,事發後是誰以二房名義抵押了三座祖產田莊才填平窟窿?去年江北賑災,又是誰瞞著族老,偷偷用二房私庫補了四房貪墨的缺口?你們當真以為我好欺負?”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刀掃過滿堂族老:“你們吃著四房分的紅利,自然幫著他們說話。可你們別忘了,程家能在揚州立足,靠的是二房歷代在朝中掙下的功名,不是四房盤剝百姓的算計!”

“放肆!” 程鳳懷猛地站起,柺杖直指程千燁鼻尖:“我四房門生遍佈江左,你一個空有太守頭銜的二房家主,也配說這話?”

陳珏坐在一旁,指尖輕輕叩著案几。他此刻才算理清這盤棋局。四房以程千言的湖州太守之職掌控財源,族老們皆是其黨羽,在家族中早已尾大不掉。程千燁雖是同輩,卻因二房人丁單薄,只能借揚州太守的身份與之抗衡。這天民小學,既是新政,更是二房向四房宣戰的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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