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404章 千秋詩料,一抔黃土(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侍者端著食盤輕步走進船艙,木盤裡擺著四碟湖鮮:銀魚炒蛋瑩白泛金,醉白蝦裹著琥珀色的酒汁,清蒸白魚臥在青瓷盤裡,魚眼清亮,連魚鰭都透著新鮮,最邊上還有碟剝好的雞頭米,撒了點白糖,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都是剛從湖裡撈的。” 程高竹笑著給陳珏佈菜:“銀魚是今早船伕在漾裡抄的,雞頭米也是現剝的,嚐嚐這口鮮,過了太湖,再想吃到這麼嫩的就難了。”

陳珏夾了勺銀魚炒蛋,入口軟嫩,帶著淡淡的湖水香,陸明玥也好奇地嚐了口雞頭米,眼睛立刻亮了:“這個好吃!比家裡煮的甜!” 李逸雅坐在一旁,給陳珏盛了碗菱角湯,輕聲道:“剛煮好的,小心燙。”

侍者端著一盤盤時令湖鮮,一時之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程高竹忽然問:“陳兄此去,打算先往哪處?蘇州還有些宿儒想拜見你,能否再盤桓幾日?”

陳珏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蘇州的事之前已勞煩過高竹,這次就不逗留了。天民小學要進江蘇,不能只靠程家點頭,各地太守那邊總得親自去拜訪,一來顯誠意,二來也能看看當地的學情,比如哪些地方缺校舍,哪些地方缺師資,心裡有個數,如此才好調配。”

程高竹聞言,手揮了揮,早有一旁的侍者拿起 遙控器,落下懸於窗邊的幕布,微微閃爍之下,江蘇輿圖被投在幕布上。

輿圖上標註著江蘇各州府的位置,蘇州到無錫的水路用紅線描了線,一個亮點閃爍,正是代表如今陳珏所乘船隻的位置。

“我早料到你會這麼說,” 程高竹指著地圖:“從這裡走最順:咱們先從蘇州乘船去無錫,無錫靠太湖,當地太守是我同窗,他早想請你聊聊‘天民學’;再從無錫順江去南通,南通靠江近海,漁戶多,正好看看能不能在那邊辦所子弟小學;接著往北到鹽城、連雲港,這兩處多鹽鹼地,百姓日子相較於他處更辛苦,急需各種技術人才,更需要辦學;再往西走徐州、宿遷,徐州是中原門戶,文風雖盛但少有成就;最後經淮安、揚州、泰州、常州、鎮江,繞回南京,這樣一圈下來,江蘇主要州府都能走到,也能讓各地太守看看,你是真心想為江蘇學子做事,不是隻靠程家撐場面。”

陳珏盯著地圖上的路線,越看越覺得周全:“這路線倒是比我自己想的更順,既不繞路,又能兼顧不同地方的學情。” 他抬頭看向程高竹,眼底帶著幾分讚許:“高竹倒是把江蘇的情況摸得透徹。”

“程家在江蘇竟日數百年,作為家族子弟,這些自然爛熟於心。” 程高竹笑著擺手:“說實話,江蘇各府縣互不相讓,相互裡明爭暗鬥不休,外有散裝江蘇的稱號,哪怕是有程家牽頭,也只能保持明面上的統一,暗地裡依舊在分庭抗禮,我早就想要改變這個局面,只不過一直沒有什麼好機會。陳兄這次天民學派進駐,倒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就讓人快馬去給各地太守送信,說你幾日後來訪,讓他們提前準備資料,省得你跑空。”

“那就有勞高竹了。” 陳珏點頭應下,心裡卻暗忖:程高竹這番安排,既是幫自己,也是在幫程家 ,讓自己親自拜訪各地太守,既能讓天民學的落地更順,也能讓程家 “興學重教” 的名聲更響,說不定還能真正的掌控整個江蘇,一舉數得。但這份周到,倒也真讓他省了不少事,難怪古人說 “聽人勸吃飽飯”。

只不過,原本的世界之中,就有散裝江蘇之稱,在這個世界之中,沒想到依舊延續了這個傳統。

話說程家在江左經營數百年,行業遍佈方方面面,程鳳鳴身為江浙刺史,程千年位列江蘇牧,各地太守也有不少程家子弟,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散裝下去了。

嗯,除非,有人不想讓他們整合起來。

能有這個實力的。

想到這裡,陳珏沉默了下來,目光投向北方,自己好像不知不覺之中,又陷入了旋渦裡。

說話間,夕陽已沉到船舷西側,金紅色的光透過舷窗灑進船艙,落在案上的宣紙上,把空白的紙頁染成了暖橙色。陳珏望著那抹夕陽,忽然想起方才在碼頭看到的姑蘇臺殘影,方才程高竹提及時,說那是吳王夫差當年宴飲的地方,如今只剩幾塊殘碑,倒讓人想起 “霸業興衰” 的舊事。

霸業興衰,看著興致勃勃的程高竹,陳珏明白,自己以及天民學派的到來,讓他看到了程家真正掌控江左的機會,霸業興衰,這個詞在這裡是如此的微妙。

起身走到案前,李逸雅立刻會意,研墨鋪紙,動作一氣呵成。陸明漪、陸明玥也湊過來看,只見陳珏筆尖落紙,墨痕在夕陽下暈開,很快便成了一首《青玉案》:

【姑蘇臺上烏啼曙,剩霸業,今如許。醉後不堪仍弔古。月中楊柳,水邊樓閣,猶自教歌舞。

野花開遍真娘墓,絕代紅顏委朝露。算是人生贏得處。千秋詩料,一抔黃土,十里寒螿語。】

落日中,姑蘇臺上烏鴉悲鳴。那些野心勃勃的江山事業,如今又在哪裡?一場醉後來憑弔古今。月色下的楊柳,水邊的樓臺閣榭,還有那些學習歌舞的女孩子們。

真孃的墓前開滿了野花,絕代美女從此消失了,就如同朝露一樣。怎麼才能不白白的虛度光陰,多少年後成為寫詩的題材,哪怕是一座孤墳,只有墳裡的寒螿相伴。

程高竹湊到案前,逐字逐句讀著《青玉案》,目光在 “剩霸業,今如許” 上反覆徘徊,眼底先是閃過一絲興奮,像是從詞裡讀出了共鳴,他心心念唸的程家霸業,不正是想復刻當年吳王在姑蘇臺的盛景?可再往下讀,看到 “野花開遍真娘墓”“一抔黃土”,那點興奮又漸漸沉了下去,眉頭也輕輕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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