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409章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陳珏長舒的那口氣裡還裹著酒氣,吹得宣紙上未乾的墨痕輕輕晃了晃。他垂眸盯著紙面片刻,忽然抬手蘸墨,紫毫筆在硯臺邊緣颳去多餘墨汁,隨即,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醉後的沉鬱,漫進晚風裡:“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筆鋒落下,“今人” 二字寫得略重,墨色濃沉,像壓著千年的時光;“古時月” 三字卻漸漸轉輕,筆畫間透著幾分悠遠,彷彿月色真的從古時漫到了眼前。程高竹看著這句瞠目結舌,整個人歎為觀止,他讀遍前朝詩文,卻從未見人把 “古今” 與 “月” 揉得這樣妥帖。

李逸雅扶著畫架的指尖泛了白,目光落在 “今月曾經照古人” 那行字上思緒萬千,不禁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一輪明月,歷朝歷代多少文人墨客也曾像如今的自己一般看著天上的明月,同樣的月光籠罩下,他們是否也曾想到過,這片月光是否會照見千百年後的他人呢?她趕緊收回思緒,怕自己的走神擾了這意境,只更穩地扶住畫架,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明漪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讚歎的聲音漏出來。她懂水墨,更能看懂其中的意境,看那 “月” 字的鉤鋒裡藏著清輝,竟像真的有月光從筆畫裡漫出來。陸明玥拉著她的衣角,眼神里滿是急切,卻也學著姐姐的模樣閉緊嘴,只把驚歎嚥進肚子裡,生怕打斷了陳珏此刻的思緒,這首詩明顯還沒有結尾,若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首詩成了殘片,那麼自己可就真的要被釘在文壇的恥辱柱上了。

陳珏寫完這兩句,手腕又晃了晃,似乎有些脫力,卻還是撐著畫架邊緣穩住身子。他再蘸墨時,墨錠在硯臺裡磨了許久,細碎的 “沙沙” 聲混著運河水波聲,讓甲板上的氣氛更顯凝重。接著,他的聲音輕了些,卻多了幾分篤定:“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落筆時,“流水” 二字連筆極快,墨色順著筆鋒流淌,真像有水流在宣紙上蜿蜒;“皆如此” 三字卻寫得格外穩,橫平豎直,像是在回答之前的設問,透著股不可動搖的勁兒。

最後一句,陳珏深吸一口氣,酒意似乎在此刻凝聚成了一股氣力。他抬筆吟道:“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

筆鋒落下,“長照” 二字寫得格外有力,墨色濃豔,像要把月光牢牢釘在金樽裡;“金樽裡” 三字收尾時,筆鋒輕輕一頓,餘墨在紙面上暈開一小片,竟似月光灑在酒裡的漣漪。寫完最後一筆,陳珏猛地將筆擲在硯臺上,筆桿 “噹啷” 一聲輕響,他往後退了兩步,扶著欄杆哈哈大笑,笑聲裡滿是疏狂:“痛快!這月,這酒,這字,當浮一大白!”

甲板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許久的讚歎。程高竹第一個衝上前,手指輕輕拂過宣紙邊緣,聲音都在發顫:“陳兄!這是…… 這是千古名篇啊!從‘青天有月’問到‘月光長照’,一問一嘆,一寫一抒,把古今、風月、心意全裝進去了!往後這月夜,再提題詩,誰還能超得過你這一首?”

“千古名篇!絕對是千古名篇!” 程高山也跟著上前,目光死死盯著詩稿:“學統,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貼景、這麼走心的詩!‘今月曾經照古人’,咱們辦的學,將來也會被後人記著,就像這月一樣!”

宮篤定點頭如搗蒜,指著 “唯願當歌對酒時” 那句:“這‘願’字寫得好!不是求名求利,只求月光長照,只求同路人相伴,這才是咱們天民學的初心啊!”

陳立峰終於鬆了口氣,連忙按下儲存鍵,又反覆確認了幾遍影片,然後又開始備份,仍覺得不放心,轉存了好幾個裝置,還第一時間發回了天民總部,看到傳輸完成,對面接收之後,這才鬆了口氣,又趕緊對著這張原稿與站在船舷旁,手中隨意拎著毛筆的陳珏一頓猛拍。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

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

青天上的明月高懸起於何時?我現在停下酒杯且一問之。人追攀明月永遠不能做到,月亮行走卻與人緊緊相隨。明月皎潔,如明鏡飛上天空,映照著宮殿。遮蔽月亮的雲霧消散殆盡,幽幽月光盡情揮灑出清冷的光輝。人們只能看見這月亮每晚從海上升起,誰能知道它早晨在雲間隱沒。

月亮裡白兔搗藥自秋而春,嫦娥孤單地住著又有誰與她相伴?現在的人見不到古時之月,現在的月卻曾經照過古人。古人與今人如流水般流逝,共同看到的月亮都是如此。只希望對著酒杯放歌之時,月光能長久地照在金盃裡。

程高竹的目光還停在詩稿末尾 “金樽裡” 三字上,思緒卻折返到開篇 “我今停杯一問之”,忽然拍了下船舷,語氣裡滿是豁然:“陳兄!我剛品出這詩最妙的筋骨,竟是‘酒’與‘月’繞著時光打了個環!開頭是‘停杯問月’,結尾是‘月光長照金樽’,一杯一月,一問一願,從起筆到收筆,像運河的水繞著姑蘇城,走了一圈又繞回原點,卻把古今的時光都裹在了這迴圈裡!”

他俯身看著詩稿,指尖順著字句滑動:“你看,從‘青天有月’的叩問,到‘月行相隨’的悵然,再到‘飛鏡臨丹闕’的曠達,最後落回‘金樽’的願想,酒是引子,月是魂,時光是線,把‘人攀明月不可得’的小我,牽到了‘共看明月皆如此’的大我裡,這回環錯綜的筆法,哪裡是寫一首詩,分明是織了一張跨時空的網!”

李逸雅聞言,抬頭望了眼天上的圓月,月光落在她眼底,漾開一層清輝。她輕輕開口,聲音比晚風更柔,卻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這兩句最讓人心頭髮顫。咱們此刻仰頭看的月,千年前的騷人墨客看過,築姑蘇臺的吳王看過,甚至更早的先民也看過;將來的人,或許會在同樣的月色下,讀起這首詩,想起今夜的我們。月是永恆的,人是流水般逝去的,可這‘看月’的心意,這筆下的詩意,卻能隔著時光遞過去,像月光一樣,照見一代又一代人。”

她語氣裡多了幾分敬畏:“這哪裡是寫月?是寫人類心裡共通的念想,對時光的嘆,對永恆的盼,對‘有人與我同看一輪月’的暖。不管是秦漢的明月,還是今日的明月,不管是紙筆寫的詩,還是將來刻在石碑上的字,只要這念想還在,就不算辜負這千年月色。”

陸明漪這時也鬆開了咬著的下唇,眼神里滿是對意境的沉醉:“陳大哥寫‘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我彷彿真見著那月亮像一面透亮的鏡子,從雲裡鑽出來,把清輝灑在宮殿上,連霧都散得乾乾淨淨。還有‘白兔搗藥’‘嫦娥孤棲’,明明是老掉牙的傳說,可放在‘今月照古人’後面,忽然就不只是神話了,倒像嫦娥也在跟著看這輪照過古今的月,讓天上的仙境和人間的時光連在了一起,飄得起來,又落得紮實。”

她伸手在空中虛畫了個圓,模擬著詩裡的月光:“這就是飄逸啊!不是空泛的仙,是踩著‘今月曾經照古人’的理,飄著‘飛鏡’‘綠煙’的景,連傳說都成了哲理的衣裳,讓這詩既有天上的浪漫,又有地上的厚重。”

宮篤定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帶著對天地格局的感慨:“你們看‘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這一句藏著多大的天地!夜裡見月亮從海上爬起來,誰知道它清晨又隱沒在雲裡?海與雲,宵與曉,東與西,把空間拉得那麼廣,時間鋪得那麼長,再回頭看‘古人今人若流水’,忽然就覺得,人在天地間,像水滴在河裡,可這‘共看明月’的心意,卻能漫過天地的邊界,越過時光的河。”

他望著遠處運河與夜空相接的地方,月色把水面染成銀帶:“這詩的格局,早跳出了個人的醉與醒,也跳出了一城一地的景。它寫的是天、地、人,三物相融,才讓‘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的願,不只是喝醉酒的念想,倒像對著天地許下的願,願這能照透古今的月光,永遠照著人間的煙火,照著人心底的圓滿。”

陳立峰舉著雲臺,把眾人的話和眼前的月色都拍了進去,鏡頭裡,詩稿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陳珏倚著欄杆,筆尖還沾著墨漬,望著遠處的夜色,眼神里醉後的疏狂已經消散,多了幾分沉靜。他忽然開口,聲音裹著晚風,漫在甲板上:“我寫的時候,沒想這麼多,只覺得這月照得人心裡亮堂,想問問它活了多久,想告訴它,不管人來又人走,總有人會記得抬頭看它。”

他抬手對著月亮舉了舉空杯,笑意裡帶著幾分通透:“月是不會老的,老的是人心底的念想。可只要還有人把願望寫進詩裡,還有人對著月亮想起古人、盼著後人,這願望便會傳承下來,不會老,就像這月,永遠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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