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410章 我自只如常日醉,滿川風月替人愁(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暈開一抹淡青,運河水面浮著層薄如輕紗的晨霧,將無錫城郭籠成一片朦朧的黛影。遊艇甲板上的嵌入式暖光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與晨霧交織,給案几上的硯臺、毛筆鍍了層柔和的邊,昨夜那幅《把酒問月》詩稿早已被李逸雅小心收進錦盒,此刻案上攤著的,是幾張裁好的新宣紙,墨錠在硯臺裡還留著半池餘潤。

眾人一夜未眠,卻不見多少倦色。

程高竹靠在藤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線裝冊子,是天民總部林逸風領銜編纂的《勸學新解》,指尖還停在 “天見其明,地見其光,君子貴其全也。” 的字句上;李逸雅站在陳珏身側,見晨光漸亮,悄悄伸手關掉了他身後多餘的壁燈,又把自己的薄羊毛披風遞過去,輕聲道:“晨霧涼,披著些,免得著涼。”;陸明漪姐妹趴在欄杆上,小巧的瓊鼻沾著潮氣,望著漸漸清晰的兩岸風光,小聲議論著無錫城的模樣,陸明玥還攥著陳珏昨夜給她寫的 “天民陸明玥” 簽名,寶貝似的揣在懷裡,打算刻在自己代表身份的玉牌上。

“陳先生!程太守!無錫到了!” 船頭侍者的聲音打破晨靜,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晨霧中,碼頭石階旁站著一隊人,為首者身著深灰長衫,腰間繫著墨色系帶,面容儒雅,頜下留著淺須,正是無錫太守陸景行,他身後停著一隊輛黑色轎車,車旁立著幾位穿正裝的屬官,手裡還捧著資料夾,盡顯威嚴與規整。

程高竹立刻起身,笑著拍了拍陳珏的肩:“景行來了!我這同年,不僅是吳興陸家嫡長子,還是出了名的‘儒官’,你寫的《大學之道》《師說》,他翻得比誰都熟,連裡面融的天民學理論,都能融會貫通。”

遊艇靠岸,跳板剛搭穩,陸景行已快步上前,先對著程高竹拱手,聲音清朗:“高竹兄!昨夜接到你的電話,說今日拂曉到,我特意讓學官把先生的文章都帶來了,就盼著能當面請教‘致良知’與‘勸學’結合的道理!”

說罷,他轉向陳珏,雙手遞過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大學之道》,語氣滿是敬重:“陳先生!在下陸景行。先生在文中說‘明明德者,先明己心;親民者,先教民以實’,這話真是點透了辦學的根本,天民學能把心學‘知行合一’落到實處,讓百姓子弟能讀書、能習勞,這才是真的‘大道之行’啊!”

陳珏接過冊子,指尖觸到卷邊的紙頁,溫聲道:“陸太守過譽了。心學講‘心外無物’,辦學便是要讓孩子‘明心見性’,既知書理,也懂世事,這不過是循著先賢的道理往下走罷了。”

兩人交談間,程高竹上前一步,拉著陸景行的手,語氣鄭重:“景行,我今日還要返回蘇州,陳兄在無錫考察小學選址的事,就全拜託你了。”

陸景行立刻點頭,從屬官手裡拿過一份資料夾:“你就放心吧放心!我已讓人把無錫各鄉的校舍備選地址都繪了圖,連周邊的學田、水源都標清了,等先生歇息好了,咱們立刻去看。今日中午還請了幾位本地宿儒,想和先生聊聊‘家校共教’的事,也盼著能為天民學出份力。”

陳珏望著程高竹忽然開口,語氣坦誠的說道:“高竹兄,這次江左辦學,從蘇州到湖州,再到無錫,你跑前跑後,無論是聯絡各方,還是協調關係,都費了不少心。我心裡清楚,天民學如今能站穩腳,你這份力,缺不得。”

程高竹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拍了拍陳珏的胳膊:“陳兄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同路人,你要辦的是利天下的事,我搭把手,本就是應該的。” 話雖這麼說,眼底卻藏著幾分動容,他知道陳珏心思細,卻沒料到對方會直白說出這份認可,比任何誇讚都讓人欣慰。

“往後南京議事,咱們再細聊。” 陳珏伸出手,與程高竹握了握,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奔走留下的痕跡:“只是我這人身無長物,學派的錢都投進校舍、課本里了,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送你。”

他頓了頓,望著程高竹,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卻又坦蕩:“若不嫌棄,我就寫首詩送你,也算咱們這一路同行的見證了。”

這話剛落,程高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晨霧裡突然破開的晨光,他幾乎是搶著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陳兄!這怎麼會嫌棄!求之不得啊!”

一旁的陸景行還沒完全適應這節奏,聞言愣了愣,他雖知陳珏詩名滿大華,但是畢竟都是道聽途說,沒有親眼所見那種一言不合就寫詩的場景,畢竟在他的印象裡,常人隨口口占的詩詞稍有精品,只有那種不斷打磨過後的詩詞,才能夠登堂入室,卻是忽略了陳珏的詩名,號稱是讓人最開名留青史的捷徑。

程高竹這邊早已激動得搓著手,連聲道:“快!筆墨!陳兄,勞煩你了!”

話音剛落,李逸雅已從身後快步走出,手裡捧著一方紫檀木盒,開啟便是陳珏常用的文房四寶,陳珏隨意拿起常用的老搭檔玉蘭蕊狼毫混金筆,李逸雅已經動作熟練地將紙鋪在車引擎蓋上,磨好的墨汁倒進硯臺,輕聲道:“陳大哥,墨已經潤好了。”

陳珏點點頭,指尖捏著紫毫筆,先在硯臺裡輕輕轉了轉,讓筆鋒吸足墨。晨霧漸漸淡了,第一縷晨光穿過薄霧,落在宣紙上,把紙色映得瑩白。他抬眼望了望東流的運河水,漁舟上的電燈還亮著,像碎星落在波心,隨即低頭,筆鋒落下,墨色在紙上暈開:

【陽關一曲水東流,燈火梁溪一釣舟。

我自只如常日醉,滿川風月替人愁。】

朋友唱著《陽關三迭》為我送別,眼前滾滾江水向東流去。只見梁溪燈火明滅,我在船上與你道別。我也不過和平常一樣,喝醉了酒,沒有離別的憂傷;倒是滿川的風月在替自己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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