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珏抬眼，見寧如月捧著熱薑湯站在桌旁，杯沿冒著白氣，暖光映著她臉上的笑意，明媚的讓書房裡的沉鬱散了幾分。他接過薑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聲道：“多謝。”
“先生先暖暖身子，我正好跟您彙報下上江天民小學的情況。”
寧如月在對面的木椅上坐下，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個賬本似的冊子，翻開道：“到今年雪前，上江的天民小學一共辦了一百九十八所，其中六十二所是跟上江府衙、世家合作改建的，比如寧家的舊舍改了三所，周氏捐的書院改了兩所等等；一百二十六所是新建的，大多在鄉鎮，小的像鏡湖島小學，就只有十三個學生一個老師，大的如上江天民第一小學，有三百多學生，分了六個班。”
她指著冊子上繼續介紹道：“都是按先生說的‘踏實辦學’來的，小校就先教算學、識字和基礎醫術，大校加了手工、農耕等等興趣課勞動課，今年秋收時，主城第一小學的學生還幫著郊區貧困戶以及學校貧困戶收了玉米，家長們都很滿意。”
陳珏點頭：“不容易，一年能辦這麼多，你們都辛苦了。”
“辛苦倒不怕，就是有個實在問題。”
寧如月收起笑意，語氣認真起來：“學生們基礎差太多了，有的是剛啟蒙的五六歲孩子，有的是之前沒學上的十二三歲少年，都擠在一年級學‘天地人’，小的跟不上，大的覺得慢，有的孩子都鬧著說‘不如回家幫襯農活’。”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跟林山長、李祭酒商量了半個月，想了個法子，每月辦一次跳級考試，考算學、識字和品德，要是能合格，就往上跳一級，比如現在讀一年級的，要是能答出二年級的題，就去二年級；還有，以後新入學的學生，不管是本地的還是從別的學校轉來的，都可以先考一考，能讀幾年級就去幾年級，總不能讓已經會算加減法的孩子，再跟著學‘一二三四’，浪費時間。”
陳珏放下薑湯，眼睛亮了亮：“這個法子好，靈活。之前‘一刀切’確是不妥，是我失誤了，你們考慮得周全。入學考試選年級也很必要，以後天民學的學校多了，轉學生肯定會多，不能讓他們從頭來，咱們辦學是為了讓孩子學本事，不是走形式。”
陳珏暗歎一聲，自己竟然將跳級這個事情給忘了。
“那我就記下來，回頭跟林山長他們說。”
寧如月掏出筆，在冊子上畫了個勾，可隨即又皺起眉：“只是…… 這樣的話就有個新問題。這次商量的時候，林山長算了算，現在上江小學裡，有二十多個孩子特別拔尖，比如主城第一小學的那個叫小石頭的，才十歲，竟然已經將先生的《五原》倒背如流，甚至還能解釋其中的意思，周家的族學都過來招募，按跳級考試的標準，明年夏天就能讀完六年級，可咱們…… 沒有天民初中啊。”
陳珏皺了皺眉，這確實是一個現實問題。他之前一門心思撲在小學辦學和匯章籌備上，竟沒考慮到學段銜接的事，原本想著天民學從小學起步，還有幾年可以緩衝，卻事忘接了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資聰慧的人。
屈屈小學課程，甚至對於百里之才來說，一年的時間都是浪費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掛著霧凇的老松樹。上江的小學辦得紮實，一百九十八所學校，是天民學的根基，可根基之上，得有往上長的枝椏，小學之後有初中，初中之後有高中，甚至有大學，這樣才算真正的 “辦學體系”，才能讓百姓的孩子有一條踏實的求學路。
如今自己的目光只是聚焦在小學上，四處奔走，確實應當籌建天民學中以及高中了。
“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陳珏轉過身，語氣鄭重：“初中必須辦，而且要儘快。明年跳級的孩子要升初中，咱們不能讓他們沒學上。你跟林山長、李儒夢說，先選幾所規模大的小學，比如主城第一小學、鏡湖島中心小學，把它們的舊舍改一改，先辦三個初中班，湊夠師資，可以從小學裡挑優秀的老師，再招些懂中學課程的讀書人，優先招那些願意‘事上磨鍊’的，不看門第，只看本事。”
寧如月眼睛一亮：“先生同意辦初中了？那我這就去跟他們說！之前林山長還怕您覺得太早，畢竟咱們小學才剛辦穩。”
“不早了。” 陳珏搖頭：“時間成長不等人，百姓的期待也不等人。咱們辦天民學，不是隻辦個小學就完了，是要讓百姓的孩子能一直讀下去，能學更多本事，能靠著知識過好日子，這才是‘為民辦學’的真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初中的課程也要改，別跟舊學一樣只教經書，這些都需要仔細考量，實踐課，興趣班都要跟上，跟小學的‘事上磨鍊’接上，要讓他們知道，讀書是為了什麼。”
寧如月趕緊把這些記在冊子上，字跡飛快：“我都記下了！那匯章那邊…… 要是您忙著初中的事，要不要我讓別人多盯盯？”
陳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凍梨，放在火牆旁烘著：“匯章要盯，初中也要辦，都不能落。匯章是讓更多人知道天民學的‘心’，初中是讓天民學的‘根’扎得更深，一個向外傳，一個向內長，都重要。”
寧如月點頭，收拾好冊子起身：“那我先去跟林山長他們商量初中的事，晚點再把匯章的補充材料給您送過來。”
看著寧如月匆匆離去的背影，陳珏嘴角扯起了一絲微笑。
原本的少女，此刻經過一年的歷練，已經能查缺補漏，夠獨當一面了。
天民初中，確實應當提上日程了，看到天民學不是空言之後，這幾年的時間應當是學派的爆炸式增長期，永遠不要低估華人對於教育上的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