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沒事……”他的聲音從沈寂胸口傳出來,含糊不清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長公主沒多想,她以為兒子只是受了驚嚇,然後喝醉了還沒醒透,像小時候一樣撒嬌不肯自己走路。她抹了抹眼淚,掀開車簾,朝沈寂點了點頭。
沈寂抱著溫酌上了馬車,車廂不大,鋪著厚厚的錦褥,他彎腰進去,在角落裡坐下,懷裡的少年始終沒有鬆手。
“你別走。”少年聲音軟得像一攤水,從散亂的黑髮間抬起臉,桃花眸溼漉漉地看著他,可憐得不像話。
沈寂低頭看著那兩隻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白白嫩嫩的,指尖泛著粉,他沉默了一瞬,最後沒有走。
長公主上來後,馬車動了起來,車輪骨碌碌地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裡光線昏暗,只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幾縷晨光,落在少年露出的那一小截額頭上。
溫酌縮在沈寂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少年呼吸漸漸平穩了,大概是哭累了,這會兒終於放鬆下來,睏意就湧上來了。
沈寂的目光落在溫酌臉上看了許久,在長公主不注意時,把少年垂到額前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
他不知道宋辭玉會做什麼,那個人從來不是善罷甘休的性子。
今日他闖進府邸,當著宋辭玉的面把人帶走,那個看似溫和的男人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沈寂閉了閉眼。
……
馬車停在長公主府門口的時候,溫酌已經醒了。
其實他一路都在半夢半醒之間晃盪,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宋辭玉那張溫和含笑的臉,一會兒是自己光著身子醒來的畫面,一會兒又是唇瓣上那火辣辣的觸感。
長公主下去了,溫酌卻沒動,他縮在沈寂懷裡,把臉埋得深深的,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他不想出去,他才不要被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頭髮散得像瘋子,嘴唇腫得像被人打過。
這要是被阿竹春鶯看見,被府裡任何一個下人看見了,他以後還怎麼見人?
長公主下了車,回身要來接他,溫酌往後縮了縮,悶悶地說了一句,“母親,您先回去休息吧,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聲音從沈寂胸口傳出來,含糊不清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長公主在馬車上也試圖問沈寂究竟發生了什麼,沈寂卻一發不言,見此,她嘆了口氣,只能道:“那你快點進來,母親讓人給你備了熱水。”
溫酌聽著母親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慢慢從沈寂懷裡抬起頭,他瞪著沈寂,惡狠狠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叫囂著“我很兇”。
“你,”他伸出手指,戳在沈寂胸口,那根手指白白嫩嫩的,指尖泛著粉,因為生氣微微發顫,“不許說出去,昨晚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對誰都不許說,母親也不行,大哥二哥也不行,阿竹春鶯更不行,你要是敢說出去——”
溫酌頓了頓,一時想不出什麼有威懾力的威脅,殺了你?這人是他大哥二哥找來的護衛,殺了他誰保護他?把你趕出去?這人巴不得走吧?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讓你跪搓衣板,不給你飯吃。”
沈寂低頭看著明明紅著眼眶卻硬撐出一副兇巴巴模樣的桃花眸,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