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前行,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許,一股異樣的、緊繃的寂靜開始在前軍核心舊部中蔓延。
那不是即將抵達目的地的鬆懈,而是一種面對未知結局的屏息凝神,是期待與恐懼交織下的本能反應。
連後方那些河北部曲,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散漫的隊伍漸漸收攏;
低聲的交談徹底消失,只餘下雜沓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在谷中迴盪。
距離峪口大約五里時,前方的霧氣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擾動,變得稀薄了些。
山勢在此處驟然收窄,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兩側怪石嶙峋,古木參天。
劉備再次抬手,全軍止步。
他眯起眼,極力向那霧氣繚繞的隘口望去。
天色又亮了一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縫隙,幾縷金紅色的晨光如利劍般刺下,恰好映照在那隘口之處。
一道鐵塔般的墨色身影,如同從山岩中生長出來,又像是亙古以來便矗立在此的守護神只,驟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人身披玄色鐵甲,外罩一件略顯陳舊的赤色戰袍,如山嶽般穩穩立在隘口正中的一塊巨巖上。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虯髯如戟,手中一杆黝黑沉重的丈八蛇矛,矛尖斜指地面,在晨光中凝著一點懾人的寒芒。
不是他那闊別已久、朝思暮想的三弟張飛,又是誰?!
劉備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眶瞬間發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竟一時發不出聲音。
他身下的黃驃馬似乎也感應到主人激盪的情緒,不安地踏動著蹄子。
緊接著,在張飛身後,兩道、三道……一排排、一列列沉默的身影如同變戲法般自岩石後、林木間顯現!
他們人人身著制式的黑色札甲,胸前護心鏡閃亮,肩披統一制式的赤色短披,如同浸染了朝霞的血色。
手中的環首刀雪亮,肩上的大盾厚重,排列成緊密而森然的陣型——刀如密林,盾如城垣。
兩千黑虎軍精銳,靜默無聲,卻散發著百戰精銳才有的、近乎實質的肅殺之氣與鐵血意志。
他們彷彿早已與這險峻的山巒融為一體,又像是蟄伏已久的猛獸;
終於在此刻,對著遠道而來的主公與同袍,緩緩亮出了打磨鋒利的爪牙。
這突如其來的雄壯軍容,與想象中可能出現殘兵敗將的情形截然相反;
強烈的反差讓劉備身後的隊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嘶……”孫乾倒吸一口涼氣,手中韁繩差點脫手,眼睛瞪得滾圓;
死死盯著前方那支氣勢驚人的軍隊,彷彿第一次認識那個印象中只知衝殺的張三爺。
糜竺嘴巴微張,手中的馬鞭掉在地上猶自不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哪裡是信中所說“站穩腳跟”?這分明是已鑄就了一支虎狼之師!
趙雲握緊銀槍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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