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五人毅然轉身,幾乎是逃離一般,強行割斷那牽絆的腳步;
加快速度,融入更深的夜色,朝著營地的方向疾行。
身後,思源裡依舊沉寂如死,沒有挽留的呼喊,只有數百道目光,承載著沉甸甸的感激、祝福與無盡的憂慮;
無聲地穿透黑暗,緊緊追隨著他們的背影,彷彿要為他們照亮前路;
又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刻印在心裡,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離思源裡不遠的一處荒僻土坡後,枯黃的蒿草在夜風中不安地搖曳。
杜三郎匍匐在地,粗糙的手掌死死摳進身前的泥土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模糊卻撼人心魄的一幕——黑壓壓的鄉民,如同沉默的雕像,向著華佗等人離去的方向無聲跪拜。
那場景,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頭髮酸。
旁邊的張狗子喉結滾動,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壓低嗓子,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頭兒,人……人真走了!咱們、咱們要立刻點火報信嗎?還是立刻回去上報賈管家?”
杜三郎猛地扭過頭,一雙在夜色中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向張狗子,聲音像是從被怒火灼傷的喉嚨裡擠出來,低沉而嘶啞:
“上報?你他娘是想學牛二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死了連祖墳都進不去嗎?!”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知道我前幾天為什麼寧可撕破臉;
也要把他從咱們這隊裡撁走?就是因為他心裡沒有‘人味兒’!”
他猛地抬起顫抖的手臂,指向那片沉寂的思源裡,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慄:
“你睜大眼睛看看!那裡面躺著的,熬過來的……有你本家的嬸孃!也有我嫡親的老舅!
要不是華神醫他們拼死拼活,弄來藥、熬幹心血……現在就算咱們想跪在那裡哭喪,都得擔心被疫病傳染。!
這活命之恩,天高地厚!
你讓我現在去報給那群……那群一心要滅口,連自己百姓都能捨棄的豺狼?!”
一番話如同重錘,砸得張狗子渾身一顫,羞愧地低下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冰冷的現實與滾燙的恩情在他心中劇烈撕扯。
杜三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息,試圖壓下鼻尖的酸澀和眼眶的熱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裡面原有的掙扎與痛苦已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賈管家那邊……瞞不住,他們遲早會知道。”
他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堅定;
“但是,我們‘發現’他們離開的‘時間’……可以由我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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