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言此症詭異非常,脈象紊亂,非尋常藥石所能及,是……是古籍未載的不治之症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與最後一絲寄託於神佛的瘋狂:
“如今,我兒已是氣若游絲,整日昏沉不醒,眼見著……眼見著就要油盡燈枯,離我而去了!
神醫!華神醫!您是老神仙!陸小先生!您是能驅使山君、活人無數的小仙人!
求求你們,發發慈悲,看在老天爺的份上,救救我兒,為我昭氏一脈留下香火吧!
若能救得小兒性命,昭陽在此對天立誓,願傾盡昭氏所有家資田產;
將店鋪莊園,悉數獻出,助二位廣建醫舍,施藥救人,行大義於天下,絕不反悔!
若有半句虛言,叫我昭陽天打雷劈,死後不入宗祠!”
這番撕心裂肺、近乎賭咒發誓的懇求,情真意切,足以令鐵石心腸之人動容。
周圍已有不少感性的婦人悄悄拭淚,男人們也面露沉重之色。
然而,陸淵與身旁的徐庶、崔林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雖心生憐憫;
但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心中同時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與警覺。
此事聽起來合情合理,一位愛子心切的父親不惜一切代價求救,但不知為何,總覺有哪裡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
是昭陽表現得過於激動,以至於有些失真的迫切?
還是這病來得太過兇猛巧合,恰在他們抵達的第二日清晨,便有這樣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精準地找上門來?
心地慈善的崔老夫人和徐老夫人最是見不得這般人間慘劇,先前欣賞江景的閒適心情早已蕩然無存,連連嘆息,面露悲慼。
崔老夫人用絹帕不住地拭著溼潤的眼角,聲音帶著哽咽對華佗和陸淵勸道:
“哎,造孽啊!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華神醫,陸小先生,老身聽著這心裡都跟刀絞似的,難受得緊。
既然遇上了,便是老天爺安排的緣分,無論如何,還是快去給孩子看看吧,能救一命是一命啊!”
蘇雲卿在小茹的攙扶下,亦是面露強烈的不忍,她輕輕拉住丈夫華佗的衣袖,聲音雖低卻充滿懇切:
“夫君,救人乃醫者本分。
聽昭家主所言,那孩子病情危殆,怕是……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再也拖不起了。
既然我們有此能力,便莫要猶豫,快去看看吧。”
謝氏也在一旁點頭附和,眼圈微紅:“是啊,聽著怪叫人心酸難忍的,能幫就幫一把吧,積德行善總是好的。”
而作為嚮導的李七,此刻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後悔不迭,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暗自懊惱,早知會半路殺出個昭陽這般有頭有臉的人物攔路求救,就不該貪圖表現,帶恩人來這白亭集市招搖!
萬一華神醫心軟,被昭家請了去,不再回他們那偏僻的丹溪裡安家;
那他們裡中翹首以盼的鄉親們,日後若有個頭疼腦熱,可再去哪裡尋這等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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