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更聽聞他們派弟子深入鄉野塢堡,為百姓義診,藥到病除,分文不取。
民間現在都鬨傳,他二人乃上天遣下的‘醫仙’與‘仙童’,特來拯救黎民於水火疾苦之中,乃大漢祥瑞之兆!”
劉表聽罷,花白的眉毛先是訝異地微微一挑,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嘴角掠過一絲洞悉世情的哂笑,語氣帶著幾分對蔡瑁的訓誡與自身的老成持重:
“德珪,你也是統御水陸大軍、歷經戰陣之人,怎可也如愚夫村婦一般,輕信並傳播此等荒誕不經、穿鑿附會的鄉野傳聞?
兩軍對陣,勝負豈是兒戲?焉能繫於虛無縹緲的神怪之事?”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
“華佗神醫之名,我素有耳聞,確有其術。
前番細作不惜代價從北方帶回的那份《防疫十條》,我亦曾仔細閱覽,其中條條框框,皆切中時弊,論述精闢,非真有濟世之心、大醫仁心不能為也。
其徒陸淵,能得華佗傾囊相授,並在師父的協助下整理出此等方略,想來也非等閒之輩。
此等身懷實學、心繫黎庶的人物,無論行至何處,都當以禮相待,敬其學識品格。”
他目光深遠,最終道出了最為務實的考量:
“若他日這師徒二人,真因遊歷或避禍而蒞臨我荊州,你需傳令各處,不可怠慢,當好生款待,結個善緣。
在這動盪亂世,你我都非金剛不壞之軀,誰又能斷言,他日不會有個頭疼腦熱,乃至疑難雜症,要求到這等神醫門下?
多一份香火情,便是多一條穩妥的後路。
切記,對於真正的人才,尤其是能救人性命的神醫,縱不能為我所用,也絕不可輕易得罪。”
劉表這番話語,剝去了神話的外衣,直指核心的利益與長遠考量,展現了一位老練政治家在亂世中的生存智慧。
蔡瑁卻並未就此打住,他微微躬身,姿態顯得愈發恭敬;
聲音卻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警惕與憂患:
“姐夫明鑑萬里,瑁自然不敢深信那些怪力亂神之說。
只是……驟然聞得此等異聞,不免觸景生情,想起當年鉅鹿張角兄弟舊事。
彼時,那太平道初起,亦是以符水治病為名,施小恩小惠,邀買人心,信徒日眾,終成星火燎原之勢,撼動天下根基。
如今這華佗師徒,醫術通神,聲望鵲起,已是萬民景仰,若其行醫濟世背後,亦別有所圖……
或借這‘醫仙’之名,暗中積蓄力量,則不可不防啊。”
“黃巾舊事……”
劉表聞言,目光驟然一凝,如同鷹隼鎖定獵物,方才那片刻的鬆弛瞬間消失無蹤。
他指尖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一下下叩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響,彷彿敲打在人心之上。
書房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短暫沉默,唯有燭火不安地噼啪跳動,拉長了兩人搖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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