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書房,燈火搖曳。
少年家主陸績正蹙眉審閱賬冊,身旁侍立的陸議(字伯言)垂手肅立,少年老成的臉上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凝與審視。
“兄長。”陸淵未等通傳,徑直推門而入,步履沉穩有力,哪有一絲重傷初愈的虛弱?
陸議眉頭猛地一擰,眼中寒光乍現:庶子無狀!不報而入,僭越至此!
陸績也是一怔,愕然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如換了個人般的庶弟,眼中困惑更深:
“淵弟?你……身體可大好了?這麼晚……”
陸淵沒有寒暄,直接將那捲沉甸甸的竹簡塞進陸績手中,開門見山,字字鏗鏘:“兄長,此物關乎陸氏興衰,請過目。”
“此乃我改良的造紙術,詳錄了降本提質之法門。如何驗證、何時啟用,全憑家主裁斷。”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陸績,“弟意已決,明日啟程,前往荊州遊學。懇請兄長……成全!”
說罷,他無視陸議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銳利目光,神色自若地走到一張空置的案几旁;
撩袍屈膝,以一種異常沉穩、甚至帶著幾分上位者氣度的姿態,坦然跪坐下來。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他靜默如淵,等待著裁決。
那姿態,再無往日的瑟縮或狂悖,只剩下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自信!
陸績握著那捲冰涼沉重的竹簡,目光在竹簡和眼前判若兩人的庶弟之間來回逡巡,心頭疑雲翻湧,沉甸甸地壓著。
他畢竟年幼繼位,許多事仍需倚重族中宿老和以早慧聞名的族侄陸議。
“阿議,”他將竹簡遞過去,聲音帶著少年家主特有的猶豫與依賴,“你……替為叔看看,淵弟這造紙之術……”
陸議心中冷笑一聲。
這位小叔陸淵,不學無術、荒唐度日早已是族中笑柄,能弄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接過竹簡,目光隨意掃過那刻痕清晰的篆字。
然而,視線僅僅掠過開頭幾行關於樹皮、竹麻纖維處理的描述——
陸議的眼神驟然凝固!
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拍。
臉上原本的輕鬆與審視瞬間褪盡,被一層極其凝重的陰霾所籠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地摩挲著竹簡粗糙的邊緣,一行行字看下去;
速度越來越慢,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深夜裡驟然點燃的寒星;
那是發現足以撬動時代槓桿的驚世秘藏時才有的光芒!
加石灰蒸煮以脫膠?水力攪動提純纖維?層疊抄紙以增其韌?
每一步驟都環環相扣,邏輯嚴密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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