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他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荊州遊學,我勢在必行。懇請允我明日啟程。至於此術真偽——”
他這才瞥了一眼陸議,眼神淡漠如冰,“你大可遣心腹死士,於城外隱秘田莊試製。
我陸淵,以項上人頭作保!依此法所出之紙,必潔白勝雪,韌如細帛,其價廉更勝竹簡十倍!
日後,它便是我陸氏立足江東、聞於天下的不世根基!”
話語擲地有聲,帶著穿越者洞悉歷史的篤定與睥睨當世的傲然,震得陸績耳膜嗡嗡作響。
陸績被這突如其來的“聞於天下”砸得頭暈目眩,手足無措;
只能本能地再次望向陸議這根主心骨:“阿議……這……” 少年家主的茫然與無力感顯露無疑。
陸議心中念頭如電光疾閃!
震驚! 這造紙術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世家瘋狂!
但比這更讓他感到刺骨寒意的,是陸淵的徹底蛻變!
重傷瀕死後的陸淵,眼神銳利如出鞘兇刃,舉止間那份不合身份的沉穩與決斷力令人心驚,言語更是直指要害,鋒芒畢露!
那“立足江東”、“聞於天下”的狂言,絕非昔日那個渾噩的陸淵所能出口!
這改變是福是禍?
若他真能在外為陸家網羅奇才,自是好事……可若他背後另有操控之人?這份驚世駭俗的造紙術……
電光石火間,陸議已權衡千百遍。
無論如何,這份足以顛覆書寫傳承的工藝,必須牢牢鎖在陸家!
而眼前這個“突變”的陸淵,就像一顆蘊藏著未知力量與巨大風險的異種!
放他出去,異種可能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巨樹,亦或……帶來滅頂之災;
強留家中,這顆種子也可能在壓抑中畸變、炸裂!
陸議強壓下翻騰的思緒,轉向陸績,面上恢復平靜,語氣聽起來是關切備至,實則字字如軟刀割肉:
“稟家主,小叔所獻造紙之術……構思確屬奇絕,然工藝繁複,耗時費力,尚需時日反覆驗證其真偽與效用。”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冰冷的鎖鏈再次纏向陸淵,“至於遊學之事……”
“小叔身體遭奸人重創,傷口雖愈,然元氣大損,氣血根基動搖未復。”
“荊州千里之遙,沿途烽煙未息,盜匪橫行。
舟車顛簸,風餐露宿,於常人已是煎熬,何況小叔重傷初愈之軀?
若途中舊創迸裂,邪風入體,傷了根本……豈非得不償失?”
“不若在家靜心調養數月,待秋高氣爽,筋骨強固,再議遠行不遲?”
這番話滴水不漏,將關心與阻攔完美包裹,更是直指陸淵“重傷初愈”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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