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撕心裂肺,不止是為了一路積累的恐懼,更是為了那個曾天真安寧的小小世界,在這血色半日里被徹底碾碎、崩塌成灰!
為了身上沾染的陌生人的血肉與死亡,為了這驟然展露在眼前的、冰冷殘酷的真相。
小小的身體在絕望的洪流中劇烈顫抖,彷彿要將靈魂深處的驚惶與委屈盡數傾倒出來。
阿彪沉默地卸下馬背上的行囊,取出火石和找來的幹樹枝;
在角落裡找到一塊相對乾燥的地面,動作機械卻熟練地,點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篝火。
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一絲陰寒,卻驅不散亭內瀰漫的恐懼。
那微弱的光,只照亮了方寸之地,更襯得四周的黑暗格外深沉。
他拿起水囊,默不作聲地轉身,去尋覓可能存在的山澗活水。
篝火的光在陸淵臉上跳動。
他看著孫巒——這個金枝玉葉、本該在錦繡堆里長大的女孩。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紅,幾乎喘不上氣,淚水混著乾涸的血汙,在臉上衝出狼狽的溝壑。
然而,自始至終,她那被恐懼和後怕淹沒的小嘴裡,沒有吐出哪怕一句“我要回家”。
這種在崩潰邊緣兀自死死咬緊的、近乎執拗的沉默, 像一根細微的針;
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陸淵的心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震顫。
陸淵狠狠壓下胃裡翻騰的酸水和四肢百骸傳來的、幾乎令他站不穩的痠軟顫抖;
聲音極力維持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沙啞:“香兒……”
這個私下裡自然喚出的小字,此刻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他頓了頓,艱澀道:“你若想回頭……哥哥……明日就護送你回去。
還來得及。這外面的世道……不是你該承受的。”
孫巒猛地抬起頭,淚水洶湧決堤,但那雙紅腫如桃的眼睛裡,卻驟然迸射出兩簇近乎偏執的火焰!
她幾乎是帶著哭腔尖叫出來:
“不!我不回去!哥哥你是不是嫌香兒拖累你了?你趕我我也不走!”
她用力用手背抹過臉頰,混著鼻涕和淚水的汙漬被胡亂擦開,卻更襯出那份不顧一切的篤定:
“孃親不是隨便讓我跟來的!那個夢……夢裡那個白鬍子老神仙說得清清楚楚!
他說……只有我緊緊跟著哥哥你,我們孫家的命數才能扭轉乾坤……他說只有跟著你,香兒才……才不會……”
她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扼住了喉嚨;
後面關於“命運”的關鍵字眼,終究沒能吐露,只是化作一股更強烈的執拗:
“反正!我就要跟著你!死也要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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