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勉強成型的起手式,將隊伍死死護在身後。
眼睛死死釘住煙塵騰起的方向,血液在耳中轟鳴。
是昨天那些亡命徒不死心?還是……更糟的追兵?
煙塵如龍捲近,十餘騎風馳電掣!
為首一人身形剽悍如鐵塔——
竟是昨日被他斷然拒斥的孫家護衛統領,孫敬!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陸淵緊繃的神經“錚”地一聲斷裂,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昨日的血雨腥風,已將他變成了一隻徹頭徹尾的驚弓之鳥。
馬背上,孫巒的小臉也失了血色,看清是孫敬,卻倔強地冷哼一聲,猛地別過臉去,嘴角緊抿,帶著不容侵犯的傲氣。
小茹則長長吁出一口氣,小手拍著胸口,彷彿要把那顆狂跳的心按回去。
孫敬滾鞍落馬,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他幾步搶到孫巒馬前,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抱拳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濃重的後怕:
“小姐!末將孫敬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他猛地抬頭,目光急急掃過孫巒全身,確認無礙,才轉向陸淵,那眼神里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還有陸小先生……你們昨夜為何不入歷陽城?!末將……末將險些萬死難辭其咎啊!”
原來,昨日被陸淵拒絕同行後,孫敬雖不敢遠離小姐,卻憋了一肚子邪火。
他心思急轉,帶著手下繞道入了歷陽城。
本想著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陸小先生”在城外吃點苦頭,灰頭土臉進城後自然服軟,自己也能順理成章履行職責。
哪知左等右等,直至夜幕低垂,城中熟人請他喝酒壓驚,酒過三巡才駭然得知:陸淵一行人,壓根就沒進城!
那一瞬間,美酒盡化冰水,澆得他透心寒!
在自家將軍治下的地界,小姐若真有個閃失……孫策的雷霆之怒,光是想象就讓他肝膽俱裂!
陸淵聽著,心中一片冰涼徹骨的瞭然。
昨日初見歷陽城外那人如餓鬼、骨如柴的煉獄景象,加上接踵而至的劫殺;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那座殘破城池視為更兇險的陷阱深淵,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看來……這歷陽,再破敗,至少名義上還在孫家掌控之下!
孫家的官員……竟能把一座扼守前線咽喉的樞紐,經營成這般餓殍遍野的鬼蜮?!
一股混雜著憤怒、荒謬和深沉的無力感狠狠堵在陸淵胸口,沉重得讓他連嘲諷的力氣都提不起。
他看著孫敬那張寫滿“你差點害死我全家”的臉,心中百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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