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孫巒用力點頭,小臉上綻開比篝火更明亮的笑容;
那是劫後餘生中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比王姨做的香一百倍!”
她捧起碗,小口啜飲,只覺得連指尖都暖了起來。
在這簡陋的營地,跳躍的篝火旁,食物的濃香與親暱的低語暫時築起一道溫暖的屏障,將亂世的血腥與權謀的冰冷隔絕在外。
每一張被火光映紅的滿足臉龐下,都藏著對明日征途的未知與隱憂。
那漸漸冷卻的青石板,如同歷史冰冷的稜角,沉默地躺在熄滅的炭火旁,靜待下一場足以將其重新燒灼的烈火。
夜色如墨,濃稠得幾乎化不開,沉沉地裹挾著孫家護衛營地。
四下裡一片死寂,唯餘篝火餘燼不甘地吞吐著最後幾縷暗紅;
像垂死野獸的眼瞳,映照出不遠處一個倚樹沉思的身影——正是默默擦拭著長刀的孫敬。
跳躍的火光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刻下深壑,明暗交錯,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緒。
小茹已服侍著孫巒沉沉睡去。
營地外圍,阿彪鷹隼般的目光刺破黑暗,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環首刀,彷彿那是他唯一的依憑。
陸淵的身影無聲地切入這片壓抑的靜謐,停在孫敬面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寒夜的冷硬:“孫統領,借一步說話?”
孫敬眼中精光一閃,壓下疑惑,揮手屏退近旁檢查馬鞍的手下:“你們幾個,去那邊輪值。”
待腳步聲遠去,他才拄刀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山嶽般挺立,目光沉凝地鎖住陸淵。
陸淵沒有廢話,對著這位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卒,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這軍中禮節的分量,讓孫敬脊背下意識繃得更直。
“一路辛勞,護持香兒與我周全,陸淵在此謝過。”
陸淵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夜梟捕食前的凝視,“此刻尋你,只為兩樁事。”
他聲音壓低,每個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其一:此行名為遊學,實則前路叵測。下一站,合肥。
自居巢往北,便是曹賊之地!山高水遠,步步殺機。
護衛兄弟們皆是江東好漢,有家有業,前途未卜之下,何去何從?
你身為統領,須為他們思量周全。
是去是留,全憑自願,我陸淵絕不強求,亦無怨言。”
他頓了頓,無形的重壓彷彿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其二:若兄弟們念及義氣,願隨我北上…那麼;
這隊伍安危、路途險阻,便需孫統領你和阿彪跟我商量掌舵!一應排程,皆仰賴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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